裴寻将楚域北的过往拼拼凑凑,只觉得他们陛下实在是太苦,难怪那样惹人怜。
拒绝送自己回军营的士兵,裴寻坐在树下嘴里叼着根枯草,一想到回去要和楚域北亲嘴,又连忙呸地吐出来。
“陛下是让裴大人干杂活,并非上阵杀敌受伤丢命。”金尚蹲在不远处边擦刀边说。
“我知道,楚域北不想我死。”裴寻稍显得意。他脸上的泥巴干涸后,陆陆续续往下掉。隐约可见那还未消掉的巴掌印。
金尚说:“裴大人有颗建功立业的心。”
“我是有颗给楚域北卖命,给他打天下的心。”裴寻从粮草供应一事上,楚域北偏听偏信金尚时就有了想法。以自己这两条命外加上现代智慧来看,如何都是封狼居胥的命。
金尚提及:“据张太医所言,陛下近年来夜长梦短,易惊易醒。”
裴寻深深叹口气。对的,楚域北睡眠极浅。裴寻有时半梦半醒将人捞进怀里,怀里的人就要睁开眼冷淡盯着他。
也不知道他走后陛下有没有再度惊醒过来。
擦拭完的刀闪着凌厉寒光,金尚幽幽又说:“陛下前不久将贴身伺候的奴才换了下去。”
那楚域北睡醒之后,岂不是没人帮忙端茶倒水,穿衣穿鞋。
裴寻的嘴巴里泛起枯草残余的苦味儿。
二人不再多言,月空中繁多的星逐渐浅淡稀疏。
就在众人各司其职忙碌自己的事情时。裴寻突然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给我匹马,我要回去了。”
“啊?”偷吃窝窝头的小兵困惑。“我这就去禀报金将军。”
“不用。”
裴寻将封狼居胥抛之脑后,挑选一匹高大黑马,翻身而上:“我得回去帮陛下穿衣服穿鞋,端漱口水洗脸水,伺候人如厕。忙着呢走了。”
看来他注定不是当将军的命。
是想到楚域北醒来身边没人伺候,就要抛下十几万大军的庸臣贲将。
裴寻抬头瞧见天边隐显鱼肚白,焦躁甩动马鞭,马蹄踏在尘土飞扬的旱地。出林子之际擦肩而过满树似雪似雾白玉茗。
他当即瞧中最盛最娇那一支,单手纵马侧身折枝摘下。清晨刺骨寒气沾了满手,生怕磕到碰到揣不进怀里,也无法握在手上。
裴寻就把花叼在嘴里骑着马。他想要给陛下送支花。
给自己的心上人送支花。
一想到楚域北睡醒,手里头拿着他摘的花,乖乖配合着穿衣服的模样。裴寻的心头发热,恨不得开膛破肚把自己的心肝肺剜出来给人看。
看看他有多喜欢他!
寒霜落在裴寻眉睫肩头。这荒野外万籁俱寂,安静到马蹄踩在枯草上的吱吱声都倍显嘈杂,一个活口,一声鸟啼都不曾有。
“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
骤然响起的凄厉乌鸦叫,裴寻仰头顺着方向看去,好巧不巧那通体全黑的乌鸦睁开眼。是一双血红可怖双眸。
裴寻小心翼翼拿下花,在花茎处轻吻。开口就骂它:“操了,晦气死鸟吓我一跳。”
乌鸦抖抖翅膀,听不懂人话。
裴寻对这乌鸦厌恶得很。不单单是因为这鸟叫声难听模样丑陋,次次出现都准没好事。更是因为这鸟不知死活向楚域北求偶,让他怀恨在心。
继续纵马往回赶,远远瞧见有人在聚拢。裴寻视力极好,一眼认出是密密麻麻的大楚士兵,且是由金雯亲自带兵。
前方人面色凝重,眼看离营地不过几十里。等裴寻下马后走得近了,才能瞧见这群人是在围观一具尸体。
金雯咬牙切齿:“那东胡贼就会些歪门邪术!原先乔装成我大楚士兵屡次刺杀陛下!如今又搞阴损法子!”
“怎么了?”裴寻随口过问。
小兵颤抖着惊呼:“这东胡士兵有毒啊!半路与我迎面撞上,我刀砍上去,那血烧得我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