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 70 章 我想做二品大员（第1页）

谢倬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少年人站得笔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冉闵有眼无珠，不识忠奸。我为他筹谋天下，他却听信谗言，将我贬黜。如今我身无长物，只剩下这十几个胡人兄弟和这三万斛粮草。”

裴璎轻轻“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是啊，你有能力，冉闵却有眼无珠，贬你为庶民，真是不值得你效忠。”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与谢倬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倬偏头看了裴璎一眼。他比裴璎矮了小半个头，仰望的角度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诚恳：“不知道我现在选择投靠晋朝，还来不来得及？”

裴璎笑了。

那笑容很真实，真实得让谢倬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几乎要以为裴璎此刻的笑容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了。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裴璎这个人，笑就是他的面具，面具戴久了，连他自己大概都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假笑了。

“我对你早有敬意。”裴璎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谢倬听清每一个字，“你在魏国做的事情，我一直看在眼里。以弱冠之年总理朝政，推行胡汉融合，安定流民，劝课农桑……这些事，换了人去做，谁也做不成。我只盼着有机会引荐你，让朝廷知道北方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谢倬眼睛微微一亮。

裴璎却话锋一转：“只是现在两国交战，时机未到。你刚从冉闵那里出来，身份敏感，贸然南渡，朝廷那边未必肯信你。不如你在我府中住几日，等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谢倬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裴公好意，谢某心领。但我不想从小官做起。”

裴璎挑眉：“哦？”

“我想做二品大员。”谢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他说的不是“二品大员”四个字，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裴璎不笑了。

不，他不是不笑了，而是那笑容变了味道。原先那三分温和收了起来，三分打量和三分审度全都摆到了明面上，剩下那一分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警觉。

像一只猫忽然竖起了耳朵。

“裴某虽然与会稽王有姻亲，”裴璎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被留在北地的士族。在晋朝没有一官半职，说不上话。而且谢倬你还没有功劳，不能轻易做大官。”

谢倬看着裴璎的眼睛，忽然笑了。

少年的笑容干净明亮，像是春日里最纯粹的那一缕阳光，照得人心里发暖。可裴璎看着那笑容，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寒意。

“所以我要先立功。”谢倬说。

裴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谢倬往前走了一步，离裴璎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桓温将军一路北上，所向披靡。但是你应该听说了，李农抱重兵死守邺城，刘显久攻不下，燕国慕容恪观望不前……我有办法让桓温将军一举拿下邺城。”

裴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了。桓温北伐，势如破竹，一路打到陈留边上，可邺城那边，赵军和燕军却碰了个硬钉子。李农死守邺城数月，赵军寸步难进，燕军在城外扎营等候，却一直等不到时机。

这样的僵局，谢倬说有办法打破？

“你有什么办法……”裴璎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住了嘴。他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他平时习惯了先观察、再试探、最后才开口，可谢倬刚才那句话像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他最关心的事情，让他连伪装都来不及做。

谢倬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在裴璎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地图。

裴璎低下头去看，眼睛微微眯起。他认出来了，那是邺城的城防图，山川河流、城墙街道、军营粮仓，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的标注甚至比他自己手里的那份还要详细。

“地图而已，”裴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我也有。”

谢倬没有反驳，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图上邺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城外的洹水、漳水、滏水三条河流，最后停在一道不起眼的细线上。

“那你有没有发现，地图上已经画清楚了邺城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