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 74 章 毒烟（第1页）

邺城。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布遮盖住了。

李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赵军营地，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疲惫。已经十三日了，刘显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饿狼，日夜不停地撕咬邺城的城墙。冉闵走之前留了重兵，可再多的兵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城中粮草已尽，箭矢将罄，百姓开始杀马为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李太宰。”将军周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虑。

李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周将军。”

周成快步走到他身边，铠甲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他压低声音道：“李太宰，弓箭真的不够了。我让人清点过，库中剩下的箭矢不足三千支，若再这样守下去，不出三日，将士们就只能用刀枪肉搏了。”

“肉搏也要搏。”李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是一个被困孤城的主帅。

周成咬了咬牙，欲言又止。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赵军帐篷，终于还是开口了：“李太宰，那件事……您听说了吗？”

“什么事？”

“城里到处在传，说王上在黑风林……已经遇难了。”周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听了去，“我知道这是谣言，可架不住百姓们信。现在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不等刘显攻进来，我们自己就要乱了。”

李农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周将军，你跟王上多久了？”

“从白水城就跟着了。”

“那你该知道，王上是什么样的人。”李农语气笃定，“苻健困不住他，黑风林也困不住他。王上一定会回来的。”

周成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相信李农的话，可十三天没有消息，连一个信使都没有，这让他怎么相信？

就在此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战鼓，不是号角，而是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李农和周成同时朝城外望去。

只见赵军营地中升起了数道浓烟，那烟的颜色不是寻常的灰黑色，而是一种浓烈的黄绿色，像是从地底喷出的毒雾。那烟雾顺着风向，缓缓朝邺城飘来。

“那是什么？”周成惊道。

李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这种东西。羌族人的毒烟。烟雾中混合了多种草药和矿物，人闻了之后眼睛会剧烈刺痛，泪水直流，严重者甚至会短暂失明。

“是毒烟！”李农大喊，“快，让将士们用湿布掩住口鼻！所有人退回城墙内侧！”

可是已经晚了。毒烟飘散的速度比人跑得还快，转眼间便笼罩了大半个城墙。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捂住眼睛，痛苦地嚎叫起来。有的人跪倒在地，有的人四处乱撞，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李农也闻到了那烟雾。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他的眼睛立刻开始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拼命睁大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画，一层层晕开，扭曲，消散。

“李太宰！”周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李农强忍着剧痛，咬着牙喊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退到内城！快！”

他摸索着朝城墙下走去，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摔倒。周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他知道，这是敌军精心策划的一击。先用谣言动摇人心，再用毒烟削弱守军的战斗力，接下来就是总攻了。

果然，城外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震天动地。

赵军开始进攻了。

很快，燕军也开始动了。

李农几乎是被周成架着走到内城的。

他的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只能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周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堂堂的大魏将领，此刻像瞎子一样互相搀扶，狼狈不堪。

“李太宰，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农没有回答。他在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

城中将士至少有半数中了毒烟，战斗力大打折扣。箭矢不足，粮草已尽，内外援断绝，而刘显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动总攻。这一切太过巧合了，仿佛有人精心算好了每一步。

不，不是仿佛。一定是有人算好了。

“周将军，你马上去木兰坊。”李农忽然停下脚步，“把所有的大夫都调过来，让他们想办法解这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