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布局（第1页）

暮色浸染江南，白日里市井街巷的喧嚣渐渐褪去，唯有晚风穿林而过，拂动竹林簌簌轻响，将白日里士林议论的余温尽数吹散。

竹林深处的清幽院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院内只点着一盏幽暗烛火，暖黄光晕堪堪映亮堂内方寸之地，四下静谧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三人身影落在青石板上，沉稳而肃穆。

自谢临砚以苏先生之名在江南士林站稳脚跟，声名传遍各州府，收拢寒门士子人心已成定局，蛰伏布局再无表面阻碍，三人便择此夜深人静之时，彻底敲定往后全盘行事方略，划分权责，定下调令，自此一文一武分掌内外，一人居中统筹暗局，步步为营，稳扎根基。

堂中案几之上铺着数张素色宣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江南各州府地界划分、士族分布、官吏名录与山川地势简图，皆是这些时日三人暗中探查汇总而来的实情。

谢临砚一身长衫，褪去白日里待人谦和温润的隐士姿态，眉宇间敛尽温和，余下的尽是昔日身居朝堂时沉淀下来的沉稳锐利，周身气度沉静。

他率先抬手按住案上舆图，声音清缓却字字掷地有声，将往后大局统筹之权揽于自身，定下三人最核心的分工。

“如今江南人心初聚，士林已然归心，明面声势已然铺展妥当，往后行事再不可杂乱无章，需各司其职，互不越界，方能藏住锋芒，避过朝廷耳目。”

谢临砚目光缓缓扫过纸上标注的各处人脉脉络，条理清晰地梳理自身所要执掌的诸事，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将文谋之路规划得面面俱到。

“我依旧以隐士身份居于明处，日日往返茶肆书院，一面继续与江南各地落魄文人、寒门儒生相交相融，稳固已然收拢的士林根基，借文人口舌潜移默化收拢民心，一面主动放下清高姿态，放下隐士身段，主动接触江南本土富商巨贾、地方乡绅族长，还有那些在朝堂之中不得志、遭权贵排挤贬谪至此的失意官吏。”

他深知乱世之中，单单只有寒门士子的一腔热血远远不够，富商掌钱财根基，乡绅掌乡间地界人心，失意官吏深谙朝堂规矩与地方吏治漏洞，皆是布局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亦是能够撬动江南地方格局的关键力量。

“江南富商逐利，乡绅重宗族安稳，失意官吏心中藏着满腹怨气与仕途不甘，我只需摸清每一类人的心中所求，顺着各方利益诉求周旋往来，不轻易表露反叛之心，只以安定江南民生、整治地方乱象为由与其相交，徐徐拉拢，循序渐进。”

谈及地方吏治，谢临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昔日的朝堂沉浮令他对朝野上下所有贪腐弊病、官场潜规则都了然于心，如今身处江南民间，所见所闻更是将底层疾苦与官吏昏庸看得透彻无比。

“除此之外，我会逐一梳理江南全境吏治弊端，细数地方官府苛捐杂税、官吏贪墨压榨百姓、河防水利荒废懈怠种种乱象，依照江南风土民情、地势水文，制定长短期周全布局策略，搭建起明面上四通八达的文人情报网。借文人游历讲学、乡绅往来串门、商贾行商走货之便，打探各州府官府动向、朝廷下发政令、京城传来的朝堂风声，将明面上所有可见动静尽数掌控在手。”

执掌文谋，收拢文心，连通世俗各方势力，以文造势，以智谋局，便是谢临砚日后扎根江南最核心的行事之道，身处明处，却步步算计，将周遭所有可用之力尽数纳入棋局之中。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静坐一旁的陆衡川，目光沉静笃定，将最为凶险的武备之力尽数托付，二人昔日并肩历经风雨，彼此深信不疑，无需过多言语，便已然心意相通。

陆衡川褪去平日里居家静养的闲散模样，身姿挺拔如苍松，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身负血海深仇沉淀下来的冷冽戾气，常年隐忍蛰伏，早已磨去年少锋芒，余下的皆是隐忍与狠绝。

他通晓行军布阵之法，执掌武力一事，再合适不过。

谢临砚沉声开口，定下陆衡川的行事方向：“文事安稳大局，武事守护根基，江湖之中藏尽世间血性义士，亦是乱世之中最强大的潜藏战力，江南一带水域纵横，漕运发达，绿林势力盘踞各地，往后城防探查诸事，只能交给你了。”

陆衡川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暗藏的短刃，沉声应下，语气冷静沉稳，早已心中有了全盘打算。

“我知晓轻重分寸，日后便彻底隐匿行踪，改换寻常江湖人士的身份，不再轻易现身于士林众人眼前，专心潜入江南各处江湖地界。”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江南地界鱼龙混杂，势力繁杂，皆是可拉拢收服的力量。

“昔日朝廷征战遗留下来的退役武将，大多因不愿依附权贵、不愿同流合污，被朝堂排挤打压，流落江南各地，空有一身行军打仗的本事无处施展，心中早已对朝廷满心怨怼，还有盘踞江河两岸的漕帮散众，常年受官府欺压盘剥，日子过得艰难困苦，心中皆是积怨，还有游走山林之间的绿林好汉，行事快意恩仇，最是厌恶贪官污吏横行霸道。”

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武人，皆是心中藏着愤懑，只需稍加拉拢，许以安稳前程，许诺日后肃清乱世、还世间公道，便能轻易收服聚拢。

“我会逐一登门结交，以诚相待，收拢这些闲散武人，暗中寻寻隐秘无人打扰的深山幽谷，当作秘密练兵之地，挑选心性坚定、身手出众之人操练亲兵，打造一支听从调遣、战力强悍的隐秘队伍。”

除此之外，关乎日后起兵行事的城防与粮草重地，亦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