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芒湖被连绵的阿尔卑斯山环抱着,澄蓝得像一整块被时光封存的琉璃。终年不散的清冷空气与漫山绿意里,藏着一栋背山面湖的庄园。
第一缕阳光刚吻湖面,六月的风还带着雪线的凉意,漫过阳台的栏杆。
颜昱从梦中转醒,翻了个身,蜷进沈俟暝的怀里。
他静静注视着爱人的睡颜,手指虚虚地描摹过那道锋利的眉骨,动作轻得像怕惊碎晨雾。
突然,手腕被攥住。
沈俟暝没有睁眼,声音压在枕间,低哑得像未醒的梦呓:“别闹。”
颜昱没有挣开,往那片温热里又拱了拱:“哥,你被我吵醒了吗?”
沈俟暝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有指节微微松了半分。
“今天是承祈哥的生日。”
沈俟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缓缓睁开眼。睫羽垂落时掩去了几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声音已经冷了几分:“和你有关系?”
颜昱一惊,声音放得更轻:“是应年和我说的。”
沈俟暝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最后只吐出一句:“那你去找他们吧,我给你订机票。”说完便松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说要——”颜昱猛地坐起身,起得太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发晕。
面对沈俟暝突如其来的情绪,颜昱无声狂怒,朝着他的背影就扔枕头。
颜昱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6:15,便又缩回被窝里。
哼着歌,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应年打去视频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起。
“应年,你们到了吗?”
电话那边,视线跌进新西兰的冬日旷野。
基督城通往特卡波的公路笔直地铺向天际,两旁是坎特伯雷平原的冬草,在六月的寒风里翻涌成一片金浪,像被阳光晒透的麦海。远处南阿尔卑斯山覆着未融的残雪,在淡蓝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光。风卷着草屑掠过车窗,带着南半球冬天清洌干燥的气息。
谢承祈握着方向盘,侧脸的轮廓在暖金色的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刚取完车,”应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去特卡波的路上。”
“那你一会儿别忘了多拍点照片发给我。”
“好。日内瓦漂亮吗?感觉怎么样?”
颜昱的声音立刻亮起来,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感觉真是太棒了!这里的风都带着雪的味道,比北京舒服多啦!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
“什么时候回国?”
“暂时不回去了,我想在这边陪着我哥,反正工作不会耽误。等我身体好点,肯定回去找你们玩!”
听筒里忽然飘进谢承祈清浅的笑,声音稳而沉:“颜昱,你家沈大研究员呢?”
“承祈哥,生日快乐!”颜昱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把碎冰撞在玻璃上,说完又耷拉下来,朝门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哥有病,又生我气。”
谢承祈低笑出声:“颜昱啊,你哥一天到晚除了生气还会干点别的吗?”
颜昱撅起嘴,气呼呼地嘟囔:“不会。哦不对,除了生气就是摆臭脸,我不过是提了一嘴你生日的事嘛……”
“嗐,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昂。”
颜昱还没来得及接话,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沈俟暝冷着一张脸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朝颜昱扔过来。
颜昱伸手接住,像只闯了祸的小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喊了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