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暗赤纹的男子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唐尘,声音冷厉如冰,响彻整个混乱的甲板:“醉倾山庄秦庄主坐下,秦知弈。有人花重金取你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语落地,全场残存之人皆恍然大悟,这场无差别屠戮,根本不是随机劫杀,而是针对醉倾山庄秦知弈的蓄意暗杀,船上所有人,都成了被牵连的棋子。
解北心头暗骂一声,一拳打开朝唐尘身后突袭来的杀手。
杀手被打晕在地,他收走杀手的刀,警惕的站在唐尘身后,心底腹诽不止——他真是上辈坏事做太多,损了阴徳。跟这小子走到哪祸事跟到哪,他俩也算是难杀难死了。
可腹诽归腹诽,他出手却半点不含糊,手握长刀迎上那素银纹黑衣人,癸人独有的诡谲身法施展到极致,招招都是搏命杀术,丝毫不惧。
唐尘也没松懈半分,双手指尖扣紧被玄铁绳连系在一起的妖莽飞刀,主动对上那暗赤纹高手。
他与解北,也都不算什么武功末流之辈,以二对二,竟与这两名领头高手打得难分高下。
兵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那人一剑直朝面门,唐尘运内力绷紧玄铁绳抵住。
剑刃与铁绳擦出火花,内力激荡之下,周遭人都被纷纷被震退。
解北用着真力同另一个打的不上不下,还得空看一眼唐尘,喟叹唐尘小小年纪,内力竟这般深厚,绝对没有表面上只能随便耍一段藏锋三式那般简单。
就在激战胶着之际,船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木屑纷飞,整艘商船剧烈晃动,险些将众人甩入江中。
船舱底部,早已被人暗中安好了炸药,此刻轰然引爆,船身瞬间断裂开裂,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
“船要炸了!”
“快跳江!”
众人惊呼,慌乱更甚。
唐尘被那股刚猛内劲震得连连后退,直抵船舷边缘,本就炸裂开裂的船板剧烈颠簸,木屑簌簌往下掉。
他脚下一空,重心骤失,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冰冷江面往后仰倒,指尖堪堪抓过一把碎裂的木板,终究还是松了劲,整个人朝着江水中坠去。
解北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猛地一紧,手上力度不觉松了半分。
兵刃再度相撞,金铁交鸣间,两股劲儿对冲,震得两人各自后退数步,靴底在开裂的船板上划出两道深痕。
解北眼底早已翻涌杀意,此刻满心都是坠船的唐尘,再无半分缠斗的耐心,可眼前黑衣人依旧横剑拦路,寸步不让,摆明了要拖死他。
刹那间,他眸底褪去所有血色,泛起一层暗沉沉的红,周身戾气骤浓,声线冷得像江底寒冰,沉声喝道:“让开!”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诧,显然没料到传说中的癸人,竟有这般慑人气势。
他倒不怕,转瞬便敛了异色,挥剑直刺心口,半点不退。
解北彻底被激怒,周身隐约散发出戾气,提刀前冲,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黑衣人都未看清,胸前便被划开一道血痕。
他一口血吐在了黑色面罩上,踉跄着后退数步,再无力缠斗。
同伙见状,顾不上坠江的唐尘,闪身扶住受伤的那位,忌惮地扫了一眼红眸未褪的解北,深知再缠下去讨不到好,便揽着人纵身掠出船舷。
船体炸得四分五裂,火光渐渐被江水浇灭,只剩缕缕黑烟飘散,断裂的船板不断坠入江中,溅起阵阵水花。
解北连片刻停顿都没有,看着唐尘坠江的方向,纵身一跃,便扎进了冰冷浑浊的淮水之中。
秋末江水寒得彻骨,本就不平静的江面,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方才的爆炸余波未平,水下暗流汹涌,一层层乱流疯狂撕扯着周身,卷着碎裂的船板、船上以断裂的桌椅四处乱撞。
眼下根本辨不清方向寻人,解北焦躁至极。
水下视线极差,昏沉一片了,唯有偶尔浮上去的火光碎影,能照清片刻浑浊。混浊的江水灌入口鼻,癸人的体制虽不会让他感到窒息,可解北难免要被水呛到。
他那红眸在水下依旧未散,拼命朝着唐尘坠江的方位游去,可乱流一次次将他冲偏,木屑碎木不断撞在肩头、脸颊,划开细小的伤口,咸腥的江水混着血腥味,在水下散开。
周遭水流依旧混乱不堪,看不见半分熟悉的身影,解北心头的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