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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叠(第2页)

他随即想到是自己亲手将玄乙推至这般惶然境地,轻叹一声,抬起手臂虚环住玄乙,安慰驺虞似的,摸了摸他的后颈。

玄乙的动作在得到许可后,迅速变得急切而躁动。好像试图借着对身体的探索,突破一切屏障,来对抗不知从何而来的,近乎幼兽失怙的惶惑。

他的唇舌不再满足于流连在颈侧与锁骨,开始迫切地试图捕捉温郁的嘴唇,想要一个真正的、带有明确意味的吻。

温郁在那一瞬间,偏开了头。

炽热的唇擦着脸颊,落在了颈窝。

他的侧脸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这不是赫然的闪躲,而是一个清晰、无声的“不”。

玄乙的动作受阻,眼底焦躁更盛,掌心不再安于衣料之外的徘徊,带着灼人的温度揉开了温郁松散的衣襟。

他抚上那层单薄寝衣之下冷玉似的躯体,甚至意图向更下方游移。

这一次,温郁有了更明确的动作。他原本虚搭在玄乙肩上的手,骤然加力。五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流露出不容辩驳的、带着明确制止意味的压迫。

他的指尖甚至微微陷入玄乙肩头的衣料与肌肉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锚,钉住了对方躁动不安的手掌。纵然呼吸依旧有些乱,被酒气熏染的眼角还在泛红,但那只手上代表的拒绝,却坚如铁石。

玄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身体更紧地压下来,膝盖顶入温郁双腿之间,整个人的重量和热度覆盖而下。

就在这时,温郁的膝盖微曲,向上轻顶,制造出了一个微小却有效的阻隔空间。那并非蓄意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对于过度侵入的防御。

同时,他唇齿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啧。”

声音不高,却冷淡至极,没有丝毫情动时的绵软或压抑的欢愉,只有纯粹的、生理性的不适与明确的警示。

如同被冒犯的冰层裂开一道细缝,泄出底下刺骨的寒意。这声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瞬间冻结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触即燃的暧昧与躁动。

温郁看着玄乙带着重若千钧的伤心错愕陷入怔然,微微叹了口气。

他默许玄乙醉后失态,也知他的不安与恐惧。他自觉对玄乙有愧,诸多亏欠无法还清,故而他带着几分纵容地容忍了玄乙的冒犯,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些许粗暴与急切的宣泄。

但,也仅止于此。

嘴唇相接的缠绵,肌肤相亲的沉溺,圆融合和的许诺……这些属于“爱人”的专属权界,他不能给。

他只能是玄乙此刻无话不谈的挚友,是他前行路上的旧基,是他惶然无依时可以暂时攥住的慰藉。

唯独,不能是他死生契阔的爱人。

这条界线,他必须用尽所有气力,画得分明。

温郁维持着偏头的姿势,颈项拉出优美而紧绷的弧线。他不再看玄乙,只是望着墙壁上摇曳的、模糊的光影,仿佛那里有他即将奔赴的、沉默的归宿。

胸腔里的心跳,在酒意与压抑之下,沉重而缓慢,一下,又一下,如同为这场无言的告别,敲着最终倒计时的冷磬。

他无法接受这样赤诚的亲密,也无法回应这样炽烈的恋慕。那是对生者的残忍,会将对方拖入更深渊的毒饵。

既然已下决断,那么一切妄念,皆须在此斩清。

玄乙在这场被默许又被限制的纠缠中,精力耗尽,只余下深重的、混杂着不解与疲惫的颓然。他将头埋入温郁颈窝,呼吸喷在温郁的肌肤上,烫的惊人。他喃喃道“我要走了。”可他的手臂依旧箍得死紧,仿佛要将温郁勒入骨血。

温郁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玄乙近乎哽咽地低声道“别送我……一看到你,我就不想走了……你要好好吃饭,按时喝药……等我……等我来……”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沉沉醉意跌在了温郁怀里。

温郁这才极缓地抬手,指尖插入玄乙汗湿的墨发,很轻地梳理了一下。他反复端详着玄乙的眉眼,轻声应道“好。”

然后,他在对方的鬓角,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极轻极快,一触即分,如露水坠于烈焰,无声湮灭。

玄乙在黑暗的混沌中,隐约感到有风拂过他的鬓角。他在温郁均匀的心跳声中,坠入了混沌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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