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吹风机把前额打湿的刘海吹干。
对着擦干净的镜面,看着镜中目光清澈的自己,缓缓勾动唇角,努力展开笑颜。
嘴角发僵。
笑不出来。
妈妈从小教育自己,对男人要假装柔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楚楚可怜的眼神,以及甜美的笑容,是自己早就学会的。
同时也是假的。
不真实的。
努力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嘴角泛起的全是苦涩。
记得去年在北舞附中,有个国家话剧院在职演员,作为外聘专家,给大家教舞蹈戏剧融合课程,让大家在舞蹈里,用形体以及表情,展现舞蹈的美,让观众沉浸在故事里。
当时讲到,如何展现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时,清楚的记得,对方是这样说的:“同学们可以尝试回想一下自己人生过往中的开心时刻,比如当你们取得优异成绩时,回家向父母汇报,父母对你们的鼓励……”
刘浩纯仔细回想。
取得优异成绩,回家向父母汇报……
耳边吹风机的嗡鸣声,一点一点减小,最后变得静音。
肩膀缓缓下塌。
清澈明亮的眼神,逐渐变得麻木,一幅幅曾经的画面,出现在瞳孔里,映在嵌着光带的镜面上。
看见了09年,在吉林省老家通画市在读小学的自己。
少年宫舞蹈班结束当天最后的压腿训练,第一次拿到市级少儿舞蹈金奖,清楚的记得窗外是通画火车站的绿皮车鸣笛声。
回到家里,把奖状贴在冰箱门上,冲着开门回家的穿着衬衫的爸爸炫耀:“爸爸,我得的奖!”
爸爸抬眸飘一眼自己的奖状,梳着三七分的头发,坐在茶几上点烟:“又是舞蹈,你文化课成绩上去了吗?”
画面变暗。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忘记说了什么话,和爸爸吵起来。
自己在主卧门口,看见妈妈翻出主卧抽屉里的结婚证,撕成两半:“明天就去民政局!我当初怎么会嫁给你,连你爸当年都说你是废物,果然没说错。”
爸爸狰狞着面孔,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撕碎结婚证的声音,盖过自己获奖的欢呼。
拼命踮起脚尖,只为了让爸妈低头看自己一眼。
回头向冰箱上贴着的奖状看去。
一等奖的字迹变得模糊,看不见了,画面变暗了。
再次亮起。
是一二年的自己,个头长高了,脸颊不再圆润,婴儿肥少了很多,腿更长了,得到东三省舞蹈展演特等奖。
在舞蹈房练到最晚回家。
不是自己有多努力,而是觉得舞蹈房的灯光,比家里暖和。
回到家里。
没有把奖状拿出来,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又得奖了,省里的奖。”
地面的防尘垫上,是爸妈凌乱摆放的鞋子。
听见家里爸妈的声音。
回应自己的,是争吵的声音。
回忆里,爸妈是在哪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