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大学坐落在临海市西郊,是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之一。初秋的校园,梧桐叶开始泛黄,路上走着朝气蓬勃的学生,篮球场传来喧闹的呼喊。一切都透着知识与青春的宁静气息。
但岑楚知道,在这份宁静之下,此刻正涌动着针对林同书的滔天暗流。
按照林同书给的地址,岑楚找到了物理学院大楼。这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苏式建筑,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林同书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门上贴着的“长江学者”、“国家杰青”等铭牌依然醒目,但旁边的“在岗”标识牌已经被翻到了“外出”一面。
岑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同书有些沙哑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和文献,墙上挂着复杂的物理公式图和合影。林同书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封邮件界面,发件人赫然是“临海大学学术道德委员会”。
“岑律师,你来了。”林同书连忙起身,想要倒水,却发现热水壶是空的,有些窘迫。
“不用麻烦,林教授。”岑楚摆摆手,环视了一下办公室,“我来看看您工作的环境,也方便后续了解情况。听证会具体时间定了吗?”
“定了,下周三上午九点,在学校行政楼第三会议室。”林同书语气沉重,“委员会今天发来了正式通知,并要求我提前提交申辩材料和相关证据。可是……”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那些伪造的证据,我该怎么反驳?时间戳鉴定报告盖着专业机构的章,邮件截图有我的邮箱地址……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往往是最难的。”岑楚平静地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证明您‘没做’,而是找到对方‘做了’的证据。比如,证明那些证据是伪造的,或者,找到伪造证据的人。”
他走到林同书的电脑前:“林教授,介意我看看您的电脑吗?尤其是邮件系统和文件管理。”
林同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位置:“你看吧。我的电脑里除了科研资料和教学文件,没有别的。邮箱密码我也告诉过我的助理,为了方便处理一些事务性邮件。”
岑楚坐下,快速浏览着电脑文件目录和邮件客户端。确实如林同书所说,内容非常“干净”,几乎全是学术相关。他重点查看了举报材料中提及的那几封“骚扰邮件”的原始发送记录,但在已发送邮件箱里并未找到——要么是被删除了,要么……根本不是从这个邮箱发出的。
“您平时用这台电脑登录邮箱,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感觉反应变慢,或者有陌生的登录提示?”
林同书努力回想:“好像……上个月有一次,我登录邮箱时,提示上次登录地点异常,好像是什么海外的IP。我当时以为是系统误报,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岑楚记下这个细节。远程入侵?还是有人用技术手段伪造了发送记录?
“您的助理,”岑楚问,“可以信任吗?”
“小赵跟了我五年,为人踏实勤恳,是我从本科带起来的学生。”林同书立刻说,“我不相信他会害我。”
“不是怀疑他,但我们需要排除所有可能性。”岑楚说,“另外,您课题组的钥匙、门禁卡,除了您和助理,还有谁能接触到?”
“实验室的门禁卡,组里每个学生都有。我的办公室钥匙,除了我,只有学院行政办公室有一把备用的。”林同书说着,脸色忽然一变,“对了……大概两个月前,我的钥匙丢过一次。就在学院楼下的咖啡馆,我喝了杯咖啡,起身时把钥匙串落在桌上了。大概过了半小时才想起来,回去找,咖啡馆的服务员说已经被人交到了前台。我当时还庆幸遇到了好人……”
钥匙丢失半小时。足够复制一把了。
线索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在岑楚脑中延伸。
“林教授,”他站起身,“在听证会之前,我需要见几个人。首先是您课题组的现任学生,最好能分别谈话。其次,是物理学院里,和您关系尚可、了解院内情况的同事。最后,如果可能,我想去您的实验室看看。”
林同书点头:“学生那边,我可以安排。但同事……”他面露难色,“现在这种情况,很多人可能避之不及。”
“理解。”岑楚说,“您只需要提供名单和联系方式,接触的工作我来做。至于实验室,现在还能进去吗?”
“我的门禁权限已经被暂时冻结了。”林同书苦涩地说,“不过,我可以联系还在里面的学生,让他给你开门。”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探头进来,看到岑楚,愣了一下:“林老师,您有客人?我待会儿再来。”
“小刘,进来吧。”林同书招手,“这是岑律师,来帮我处理事情的。岑律师,这是刘远,我课题组博三的学生。”
刘远拘谨地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岑楚。
“小刘,”林同书问,“实验室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刘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低落:“乱糟糟的。项目停了,大家都没心思干活。有些仪器因为经费冻结,维护也成了问题。王院长昨天还来转了一圈,脸色很难看。还有……”他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直说。”林同书说。
“学院里……有些风言风语。”刘远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说您……说您可能真的……还有人传,学校已经在考虑让孙教授接手您手上的那个国家重点项目了。”
孙教授?
岑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姓氏:“孙教授?是学院的哪位老师?”
林同书脸色微变,缓缓吐出三个字:“孙振业。”
“他和您……关系如何?”岑楚问。
林同书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
“他是我师弟。”林同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这么多年来,在凝聚态物理这个领域,和我竞争最激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