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漂亮数据（第2页）

“正在追查取现记录。另外，技术队恢复了李皓手机里部分被删除的通讯记录碎片，发现他曾多次与一个未经实名的网络电话通话，时间点与伪造证据的关键操作期吻合。我们正在通过技术手段溯源这个网络电话。”陈副支队长顿了顿，“另外，我们在李皓电脑的隐藏分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日志文件，记录了他接收‘任务指令’和‘数据包’的过程，指令来源的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但初步分析显示，最终出口节点在……临海大学校内。”

校内IP！范围瞬间缩小了！

“能定位到具体设备或区域吗？”

“有难度，但结合其他证据，比如门禁记录、人员活动规律，可以大大缩小排查范围。”陈飞声音低沉，“孙振业的嫌疑，正在急剧上升。”

挂断电话，岑楚长舒一口气。局面正在一点点向他们倾斜。

但孙振业不是李皓。他深耕学术圈多年，地位稳固，人脉广泛，警惕性极高。要把他彻底揪出来，还需要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或者……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下午，岑楚约林同书在律所见面，同步最新的进展，并进一步细化听证会策略。

林同书看着杨博士的邮件译文和陈飞通报的情况，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

“真的是他……”他喃喃道，脸上血色褪尽，“为了项目，为了奖项，就能做出这种事……毁掉我的名誉，毁掉一个学生，也毁掉他自己！”

“林教授，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岑楚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下周三的听证会，是我们反击的关键战场。我们需要将警方调查的进展、杨博士的证言，以及我们对孙振业项目数据的合理质疑，作为我们澄清自身、并要求委员会扩大调查范围的有力武器。”

“可是……”林同书担忧道，“在听证会上直接质疑孙振业，会不会被委员会认为是转移视线、恶意攻击？而且，警方调查还没有最终结论，杨博士也没有正式作证……”

“所以我们不能‘指控’，而是‘提出合理怀疑和线索’。”岑楚目光锐利，“您只需要客观陈述：第一，您本人是清白的，并有证据证明；第二，针对您的举报存在明显伪造痕迹，警方已介入并取得进展，指向特定人员；第三，基于此，您对举报动机产生合理怀疑，并了解到举报来源方负责的项目可能存在数据真实性问题，已有前项目成员提出疑虑。您恳请学术委员会，本着对学术高度负责的态度，对这两起事件进行全面、公正、深入的调查。”

这一套组合拳，既澄清了自己，又将战火引向了对手最致命的弱点——数据真实性。同时，把压力给到了学术委员会。如果他们只想捂住林同书这边的“丑闻”，而对孙振业那边可能更大的“丑闻”视而不见，一旦将来东窗事发，委员会将难辞其咎。

林同书仔细品味着岑楚的话，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送走林同书，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岑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临海市璀璨的夜景。这场象牙塔内的战争，终于从被动防守，转向了主动进攻。

他拿起手机，想给方驰也发条消息，告诉他杨博士邮件的价值和陈支队的最新进展。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这几天，他们联系的频率似乎有点高。几乎都是为了案子。方驰也也总是第一时间回应，专业、高效、无可挑剔。

这正常吗？两个工作繁忙、且身份敏感的人？

岑楚想起方驰也沙哑的声音和背景里的卷宗声。他大概也很累吧。

最终，他还是点开了对话框，但没提案子，只发了一句：

「邮件收到，很有价值。谢了。注意休息。」

消息发送出去。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大概在忙吧。

岑楚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为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而升起的小小失落，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专注案子吧。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完善听证会的攻防预案。

窗外的灯火，不知疲倦地亮着。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市检察院的某间办公室里，方驰也刚刚结束一个漫长的案件讨论会。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看着那简短的几个字，目光在“注意休息”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重新拿起了下一份待审的卷宗。

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