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楚心头微震。方驰也总是能一眼看到本质。
“都有点。”他如实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忙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弦绷得太紧,突然松开,是会这样。”方驰也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也有过。办完一个大案,回家坐在沙发上,能发呆一晚上。”
“你怎么解决的?”
“没解决。”方驰也微微摇头,“就是等着。等身体和脑子自己慢慢适应,等下一个案子,或者……找点别的事做。”
“比如?”
“看书,跑步,或者……”方驰也顿了顿,“像现在这样,煮碗面,发发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岑楚却听出了一丝罕有的、属于私人的松弛感。不是那个在法庭上字字珠玑的检察官,不是那个在案情分析时一针见血的方驰也,只是卸下所有职业外壳后,一个会疲惫、会茫然、也会用一碗面安慰自己的普通人。
这个发现,让岑楚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下去,变得无比柔软。
“方驰也,”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方驰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解:“谢什么?一碗面?”
“不止。”岑楚看着他的眼睛,“谢你这段时间……所有的事。”
方驰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职责所在,不用谢。”
又是这句“职责所在”。但这一次,岑楚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或许,在这层职业的外衣下,也有别的什么。
两人又陷入沉默,但气氛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宁静。
岑楚靠在沙发上,眼皮渐渐有些发沉。连日来的疲惫,在这温暖安静的环境里,终于泛了上来。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方驰也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上被轻轻盖上了什么东西,带着干净清冽的、属于方驰也的气息。
是条薄毯。
他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但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只感觉有一道温凉的触感,极轻地拂过他的额发,然后很快离开。
是错觉吗?
他来不及细想,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方驰也站在沙发旁,看着岑楚沉睡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或玩世不恭的眉眼,此刻放松下来,竟显得有些稚气和脆弱。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时停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是替他掖了掖毯子的边缘。
然后,他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拧亮一盏小台灯,摊开卷宗,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夜色渐浓。客厅里,一人安睡,一人伏案。
灯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