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需要证明,对方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且吴建国的反击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岑楚接口,“现场的录像、目击者证言、吴建国的伤情,都是突破口。”
“还有对方的意图。”方驰也补充,“如果能够证明,对方的行为不仅仅是推搡,而是有组织的、以暴力手段迫使居民接受不合理条件的‘软暴力’或‘硬暴力’,那么整个事件的性质就会不同。”
夜色更深,寒意渐起。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更添萧瑟。
“先回去吧。”方驰也看了看时间,“这里晚上不安全。明天我把现场提取的样本送技术部门做初步检验。你把收集到的居民证言和视频整理一下。我们分头查,有进展随时沟通。”
“好。”岑楚点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昏暗的巷子里,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方驰也。”岑楚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来。”岑楚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这种案子,本来跟你关系不大。”
方驰也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职责所在。”他依旧用那四个字回答,但这次,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种事,不该发生。”
他的语气平静,但岑楚听出了里面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检察官的锋利和温度。
他们走到车边。方驰也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沉在黑暗中的宿舍区。
“岑楚,”他说,“这个案子,舆论可能会很复杂。‘老兵’、‘强拆’、‘开发商’……都是敏感词。你要有准备。”
“我知道。”岑楚笑了笑,“哪次不是这样?”
方驰也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上车离开了。
岑楚也坐进自己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回味着方驰也最后那句话里的提醒,还有他蹲在泥地里仔细取证的样子。
专业,冷静,但并非没有温度。
手机震动,是沈禹商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点眉目。当年老棉纺厂地块的控规调整,是四年前批复的。申请单位是区土地储备中心,但背后推动的,据说是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区长,叫赵立民。这人前年调走了,去了邻市。宏远地产在同一时间,在其他区拿地的项目,也有类似‘快速过规’的传闻。」
赵立民……副区长……
岑楚看着这个名字,眼神沉了下去。
规划,权力,开发商。
这条线,果然不简单。
他启动车子,驶离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后视镜里,老棉纺厂宿舍区最后几点灯火,也迅速被城市的霓虹吞没。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翻起,就不会轻易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