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继续挖宏远和赵立民其他地块的猫腻,从外围施压。”沈禹商掐灭烟头,“吴建国那边,你抓紧。舆论可以适当用一用了,退伍老兵护母反被拘,这个点能打。”
“我有分寸。”
两人分开后,岑楚没有回律所,而是去了城西分局。他要再次会见吴建国,告诉他最新的进展,尤其是对方人员有前科以及拿到了部分现场视频的消息,这能极大增强吴建国的信心。
会见室里,吴建国听完岑楚的话,眼圈有些发红,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岑律师,谢谢你。我就知道,那帮人不是好东西!”他握紧了拳头,“我妈今天情况好点了,但还得卧床。这口气,我咽不下!”
“法律会给你和你母亲一个公道。”岑楚郑重道,“但现在,你需要冷静配合。下次警方提审,或者将来上法庭,你的陈述很关键。记住,重点是对方先实施暴力,推搡你母亲,且对方人员有暴力前科,你是在制止不法侵害、保护家人时被迫反击。”
吴建国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离开分局,已是华灯初上。岑楚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高度集中。车祸事件像一剂猛药,让这个原本“普通”的拆迁纠纷案,瞬间充满了危险而复杂的变数。
他开车回到公寓楼下,却不想立刻上去。他将车停在老位置,车窗降下,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停留在和方驰也的聊天界面。最后那条“注意安全”显得格外醒目。
他想给方驰也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聊聊案子。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会不会太打扰?他今天应该也很忙。
正犹豫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正是“方驰也”。
岑楚一愣,随即接起:“喂?”
“在家?”方驰也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在楼下。”岑楚老实回答,“刚回来。”
“刘斌的手机通话记录查到了。”方驰也言简意赅,“今天中午他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来自一个未实名的170号段,基站位置在祁江市。通话时长一分十七秒。这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内,与赵立民目前的公务手机号,有过四次通话记录,时间都在晚上或周末。”
果然!是赵立民联系刘斌!通话后刘斌就急匆匆出门,然后出了“车祸”!
“能作为证据吗?”岑楚问。
“间接证据,说明两人联系密切。但无法直接证明车祸与通话有关。”方驰也道,“更重要的是事故车辆勘验结果。另外,交警那边初步反馈,爆胎的轮胎内侧,发现了一处非常细微的、疑似人为的划伤,但需要更专业的鉴定确认是否为事故前造成。”
人为破坏轮胎!如果鉴定确认,这就是一起蓄意谋杀未遂!
岑楚的心跳加快:“鉴定需要多久?”
“已经在做了,快的话明天上午有初步结论。”方驰也顿了顿,“岑楚,如果真是谋杀,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你和沈禹商,最近的行踪和接触的人,都要留神。”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我知道。”岑楚应道,心里那点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些,“你也是。你查这些,赵立民那边未必察觉不到。”
“我这边有分寸。”方驰也的声音很稳,“倒是你,接了这个案子,现在又牵扯进可能的高层腐败和刑事犯罪,靶子太大。”
“不怕。”岑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自信和痞气的东西,“这不是还有方检察官在后面盯着吗?真有人敢乱来,你第一个不答应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方驰也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回应:
“……嗯。”
就这一个字,却像带着温度,轻轻熨帖了岑楚紧绷的神经。
“早点休息。”方驰也说,“明天,等鉴定结果。”
“好,你也是。”
通话结束。
岑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繁华喧嚣,但暗流已然汹涌。
车祸,谋杀未遂,前区长,地产巨头,暴力拆迁,退役老兵……
所有的线索,正在一张无形的网上汇聚。
而他和方驰也,正站在网的中心,试图厘清每一根线的走向。
风更凉了。
但岑楚心里,却有一点火苗,静静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