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待在保安身边,别乱走。”方驰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像是颤抖的确认,“你真的……没事?”
“真的。”岑楚吸了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就是后背撞了一下,有点疼,死不了。”
“……别乱说话。”方驰也低斥了一句,但语气里的惊惶未定清晰可辨,“我十分钟内到。”
电话保持着通话状态。岑楚听着那头呼啸的风声和方驰也偶尔对司机催促的短句,背靠着冰凉的水泥柱,看着自己那辆正在被喷淋系统浇灌、但仍冒着黑烟的座驾残骸。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此刻才慢慢淹没上来。如果他没有养成检查的习惯,如果他没有在听到异响的瞬间做出决断……现在他已经在车里,变成一具焦尸了。
是谁?宏远地产?赵立民?还是那个所谓的“老刀”?
他们竟然敢在市中心、在律所的地下车库,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率先冲进来的是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物业保安,紧接着,刑警、技术勘查人员、消防、急救人员陆续赶到。现场被迅速封锁,疏散,勘查。
岑楚被扶到安全区域,急救人员初步检查,后背大面积挫伤和瘀青,可能有轻微骨裂,需要去医院详细检查,但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用担架将他抬上救护车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车库入口响起。一辆检察院的公务车几乎没停稳,方驰也就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检察制服外套甚至没扣好。他无视了正在拉起的警戒线,径直冲到岑楚面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他意识清醒、身上没有明显开放性伤口后,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了一瞬。
但眼中的惊怒和后怕,却浓得化不开。
“你……”方驰也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转向旁边的刑警负责人,“什么情况?”
“初步判断是磁性吸附式简易□□,装在底盘,遥控或定时引爆。威力不小,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要命来的。”刑警队长面色凝重,“岑律师,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纠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岑楚身上。
岑楚躺在担架上,看着方驰也那双盛满了怒火和担忧的眼睛,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宏远地产。”
现场一片寂静。刑警队长的脸色更加严肃了。涉及到知名企业和正在风口浪尖的拆迁案、腐败案,性质立刻变得极其复杂和严重。
“先送医院检查。”方驰也当机立断,对岑楚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这边交给警方和专案组。你的安全,从现在起,由我们负责。”
他转向刑警队长:“请安排便衣陪同保护,医院那边也要做好安保。这起爆炸案,与刘斌车祸案、以及我们正在调查的职务犯罪案并案侦查,我会立刻协调。”
“明白,方检。”
岑楚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前,他看见方驰也站在闪烁的红蓝警灯下,正与刑警队长快速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如刀,眼神锐利如鹰。
那不再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检察官。
那是被触动了逆鳞、誓要追查到底的战士。
救护车鸣笛驶离。
方驰也站在原地,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车库里的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危险的气息。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所有虚伪的平静。
战争,从暗处,摆到了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