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湿淋淋的触感依旧烦人,水珠顺着鼻梁滑下,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不适的冰凉。
也不知道她换了多少次,衣服领口都湿了。
他本欲发作,可转头看去,咒骂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蜷缩着,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他伸手就能触碰的位置。
离那么远做什么?明明平时都会趴在他的胸口。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便眉头蹙紧。
他一把扯下额头上那块仍然在滴水的布巾,嫌恶地丢在一旁。
“连块毛巾都不拧,简直是个没用的废物。”他不露痕迹地缩短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趁我生病把我淹死在正院,好自己当家主呢。”
他盯着那头柔顺的金发,目光渐移到那一抹显眼的泪痣上,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睡得很沉。
他的手臂逐渐伸长碰了一下她的肩旁,没反应。
直哉僵着身体,手臂环在那单薄的背脊上,将她揽上胸膛,相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
退烧后的轻微不适在这气味的包裹下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这种身体本能的臣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暴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胸口的起伏,生怕任何过大的动作会改变当下的姿态。
虽然心头燃烧着抗拒的怒火,但揽在那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我只是嫌你躺在那边太碍眼,正院的地板可不是让你这种人随便弄脏的。”
他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属于嫡长子的颜面,哪怕听众正陷入沉睡,空出的手将被角粗鲁地拽过来,胡乱地盖在两人身上,动作里带着欲盖弥彰的烦躁。
“要不是你非要跑过来,我才不会生病。”直哉继续对着空气发难,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她的布料,“真是个扫把星。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再踏出侧院一步试试。”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且谨慎的脚步声,停在了拉门外。
“少爷?您醒了吗?家主大人那边派人来询问少爷的病情,另外,大夫已经在院外候着了。”
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若是让他们进来看到他现在这副将人紧护在怀里的模样,他苦心维系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这要是传到老头子或者分家那些蠢货耳朵里,他还怎么在禅院家立足!
“滚开!”嘶哑的喉咙因用力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谁允许你随便靠近我的房间!那群没用的庸医有什么用,统统给我赶出去!”
“可是少爷,您的烧……”
“我说滚!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推开这扇门,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仆从退下的脚步声。
他重新闭上眼睛,喘了一口粗气,手臂却依旧固执地环在那微凉的身躯上,手指在布料的边缘烦躁地摩挲。
这是他的,他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