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某个下午。
首尔的冬天还没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上每天有一层亮闪闪的薄冰。汝矣岛这边的高楼之间风更大,从汉江上吹过来,干冷干冷的。
公寓里开着暖气。
孔时雨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旧报纸,穿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光脚踩在地毯上。烟夹在右手食指中指之间,烟灰长得有点过了,他没去弹。
鱼缸的过滤器低低地响。
——
甚尔从玄关进来。
中午出去的,下午两点多回来。深灰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脱鞋的时候单手撑着鞋柜,把右脚的鞋蹭下来,再用右脚踩着左鞋后跟,把左鞋蹭下来。这个动作他做了一年多,很顺。
左手垂在身侧,没参与。
——
他往客厅走,手里拎着小小一个塑料袋,白色的,印着卡通图案。
走到餐桌旁边,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袋子里一点塑料碰塑料的声响。
甚尔单手从袋子里把东西掏出来——
一把粉色的耳钉枪。
最便宜的廉价塑料款,美容用品店里五千韩元一个。纸盒子装着,塑料壳上贴着花里胡哨的韩文标签。
旁边还有一小袋耳钉。
也是塑料壳装的。透过塑料能看见里面——一对银色的、带亮片的小球钉。中央还粘着一颗更小的、塑料的“水钻”。
整套东西看起来像是在百货店地下一层的角落随便抓的。
——
甚尔用右手把耳钉枪从盒子里取出来。
握在手心里转了一下,轻飘飘的。
他坐到餐椅上,身子转向后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把耳钉枪举起来,像拿手枪一样——单手握把,食指搁在扳机上,枪口对准沙发上的孔时雨。
举枪的姿势很稳。
——
孔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没动。烟还夹在手指间。
“——来打耳洞玩吧。”甚尔说。
“反正会长回来。”他又补了一句。
孔看着他。
然后看了一眼那把粉色的耳钉枪。
“哪来的。”
“——路过看到,随便买的。”
“哈哈”孔干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能路过这玩意。
烟灰掉下来一截,落在他衬衫前襟上。他低头用左手趁它散开前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