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宴席尚未至高潮,席间已渐渐泛起细碎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听说钱城主与金家渊源不浅,早年曾与金氏宗主一同游历论道,此番金家派人前来,怕是有意结好?”
也有人接话:“桃然城地处要冲,金家素来爱结交各方势力,这层关系怕是不假。”
这些话语飘进钱城主耳中,他只淡淡一笑,折扇轻合,并未多言。
蓝忘机听得真切,目光微沉,侧头看向莲儿,声音低不可闻。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始终留意着钱城主的反应。魏无羡也皱起眉,凑到二人身旁低声道:“这些人真是无聊,净爱胡乱猜测。莲儿姑娘,钱城主和金家的关系,与我们何干?好好品桃便是。”
江澄白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你少说话。”转而看向莲儿,语气严肃,“莲儿姑娘,这些议论说不定会对桃然城产生影响,你要多留个心眼。”
蓝曦臣在主位上听得分明,微笑起身,举杯向宾客示意:“今日是桃然城的品桃宴,大家不妨暂且放下纷扰,尽情享受这桃林雅集之乐。”目光温和扫过莲儿与钱城主,带着安抚之意,“二位莫要被闲言碎语坏了兴致。”
蓝启仁微微皱眉,对这些议论颇感不悦,却也未出声制止,只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随后看向二人,似在观察他们的应对。
钱城主手中折扇微顿,旋即又慢悠悠轻摇,面上依旧温润含笑。他抬眼扫过席间众人,朗声道:“诸位远道而来,是给桃然城面子,也是瞧得起我钱某。今日设宴,只为以桃会友,共赏春色。至于我与金家,不过年少一段游历之谊,算不得什么值得挂齿的旧事。”
蓝忘机目光平静,转头看向莲儿,声音低沉:“钱城主所言甚是,今日以桃会友,才是正事。”指尖轻敲桌面,若有所思,“不过,仍需留意金家态度,以防生变。”
魏无羡撇撇嘴小声嘟囔:“切,都说了是旧事,还在瞎猜。”转头看向莲儿,“莲儿姑娘,别管他们,我们继续吃桃子!”
江澄无奈拽了拽他衣袖:“魏无羡,你正经点。”目光落回莲儿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含光君说得对,钱城主虽这般说,可金家心思难测,你还是小心为上。”
蓝曦臣微笑点头,对钱城主的应对颇为赞赏:“钱城主果然爽快。今日诸位尽兴便好,莫让无关之事扰了雅兴。”
蓝启仁亦微微颔首:“钱城主所言有理。”目光扫视全场,“各世家子弟既来赴宴,当以和为贵,莫因些许传言坏了规矩。”
钱城主举杯向蓝曦臣遥遥一敬,笑意更深:“泽芜君说得极是,良辰美景在前,鲜果佳酿在侧,何必为些许闲话扰了雅兴?”
莲儿缓步走到钱城主身侧,低声劝道:“城主,这些人无非是见桃然城日渐兴盛,便想寻些由头罢了。口舌之争不必放在心上,今日品桃宴才是正事。您素来通透,不必因旁人坏了心境。”
蓝忘机看向莲儿,见她从容不迫,心中微许赞许,随即对钱城主道:“姑娘所言极是,城主当以大局为重,不为流言所动。桃然城未来,仍在城主与姑娘谋划。”
魏无羡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钱城主,莲儿姑娘说得对,可别被这些人影响了心情。再说了,您要是心情不好,宴席提前散了,我们可就吃不上好桃子了。”
江澄扶额轻叹,看向二人:“莲儿姑娘,钱城主,今日这品桃宴意义非凡,可不能因闲言碎语打了折扣。”
蓝曦臣眼中含着欣慰:“含光君、莲儿姑娘所言甚是。桃然城发展有目共睹,这些流言蜚语,终会不攻自破。”
蓝启仁亦点头:“不必与这些人多费口舌。莲儿姑娘,你继续安排宴席,莫让小事影响大局。”
话音刚落,席间骤然响起一道刺耳之声。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猛地拍桌起身,此人乃旁州一小世家主,素来眼红桃然城富庶,此刻借着酒意高声叫嚷:“钱城主这话未免太轻巧!与金家沾亲带故,桃然城如今兴盛,怕不是沾了金家的光?”
蓝忘机剑眉微蹙,目光锐利如冰,声音清冷含威:“此乃桃然城品桃宴,阁下如此喧闹,未免失礼。”他指尖轻搭忘机琴,威压悄然散开。
魏无羡也站起身,一脸不屑地看着那汉子:“我说你这人怎这般没眼力见?钱城主都说了是旧识,还在此胡搅蛮缠。要不要我陪你清醒清醒?”
江澄双手抱臂冷哼:“哼,不自量力。”目光看向莲儿,静待她决断。
蓝曦臣笑意微敛,眼神添了几分清冷:“阁下,今日乃桃然城盛事,还望莫要生事。”转头看向莲儿与钱城主,“此事,便交由二位处置。”
蓝启仁脸色沉下:“在云深不知处,如此行径必受家规惩戒。桃然城自有规矩,此人喧闹,该如何处理,莲儿姑娘尽管决断。”
席间瞬间一静,不少宾客面露玩味,等着看二人如何收场。那汉子见状愈发得意,捋袖便要上前,却被一道清冷之声硬生生截住。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避尘剑鞘在掌心轻轻一震,泠泠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此乃宴饮,不可喧哗。”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慢悠悠晃到那汉子身边,指尖转着一枚符咒,笑意藏着锋芒:“这位兄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桃然城兴盛,是钱城主与莲儿姑娘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与旁人何干?”
钱城主尚未开口,莲儿已先一步上前,稳稳挡在他身前。她眉眼清冷,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这位家主,桃然城的桃树,是我们一瓢一水浇灌而成;桃然城的安宁,是我们一寸一土守护而来。你若觉得桃甜,便坐回原位好好享用;若觉得不顺心——桃然城的大门,随时都在。”
一席话说得那汉子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放肆,席间风波就此平息。
后续敬酒不断,魏无羡帮着挡了不少酒,蓝忘机始终伴在莲儿身侧,不动声色替她隔开喧闹,目光落在她举杯时衣袖下微露的手腕,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关切。
莲儿朝他浅浅一笑,借寒暄间隙稍作喘息,转身又去招呼其他来客。
待到月上中天,宴席终散,宾客们醉意醺醺离去,揽月楼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
莲儿独自一人提着一坛桃花酒,缓步踱至城外桃林。晚风轻拂,满林桃花簌簌飘落,月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手中酒坛之上。
她寻一块青石坐下,拍开酒封,斟上一杯桃花酒,仰头轻饮。酒香混着桃香萦绕鼻尖,抬眼望去,满林月色与繁花相融,清寂而绝美。连日奔波与方才的紧绷,终在这一片月下桃林中,缓缓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