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尸表异议他杀铁证（第2页）

“王局，我申请解剖尸检。48小时内，我拿出他杀的铁证。拿不出来，我自动调离法医岗位，回卫校重新分配。”

王建国皱着眉，目光在陆知南和张宝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一个女法医助手和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医，他本能地想相信后者。但陆知南说的那些术语，什么“蕈状泡沫”“生前索沟”，听起来确实不像在胡说八道。而且她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冷静了，不像一个刚从河里爬上来、差点被淹死的人。

“行。”王建国终于点了头，下巴微微扬起，“48小时。拿不出证据，你回卫校重新分配，别在公安局待了。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赵秀莲的女儿突然扑过来，抱住陆知南的腿。她的脸贴在陆知南的膝盖上，温热的眼泪洇湿了蓝色工作服的裤腿。“求求你，求求你替我娘伸冤……”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陆知南低头看着她。这个姑娘的年纪和原主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羊角辫上扎着两根褪色的红头绳。但她还有机会替母亲讨一个公道。而原主陆招娣，连这个机会都差点被人从桥上推下去葬送了。

“我会查清楚的。”陆知南说。她把手放在姑娘的头顶上，感觉到那两只羊角辫扎成的发髻微微颤抖。

她转身要走，手臂突然被人拽住了。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住她的胳膊肘，指甲掐进了她蹭破皮的伤口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李桂芬。她的母亲。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对襟褂子，腋下打着两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头发用黑发卡别在脑后，有几缕灰白的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脸上。脸上的表情是陆知南熟悉的恐慌和讨好交织的神色——眉头皱着，嘴角却努力往上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招娣！你疯了？”李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在发抖，露出里面缺了一颗的侧牙，“你敢去碰死人？你还要剖开她？你哥的婚事马上就要定了，人家姑娘听说你在公安局做法医，本来就嫌晦气，聘礼都往下压了二百块。你现在还要去剖死人，传出去谁还敢嫁到咱家？你哥的婚事要是黄了，你担得起吗？你弟弟以后还要不要娶媳妇？”

“我哥把我推下河。”

李桂芬的脸色白了。不是愧疚的白，是害怕事情败露的白。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是意外……你哥他不是故意的……他自己也吓坏了，一晚上没睡着……你别说出去听见没有？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哥的前途就完了，咱家的名声也完了，你弟弟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我差点死了。”陆知南说。她低头看着母亲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指甲缝里和赵秀莲一样嵌着黑褐色的东西——不是皮肤组织，是河边的泥土，是菜地里的泥。“不是意外。”

她抽出手臂。母亲的手指在她皮肤上划出五道红印，其中一道正好划过昨天蹭破皮的伤口，血珠又渗了出来。

她转身走向县局宿舍。身后传来刘铁军扯着嗓门的声音：“把她看好了！明天一早送邻村去，别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老陆家的人呢？把她弄回去！”

陆知南走进宿舍，门还没关上，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上了。门框震了一下，墙皮簌簌落下一层白灰。陆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粗重而急促：“陆招娣！你今晚哪儿也别想去！明天一早就送你走！再敢去碰那些死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然后是他走远的脚步声，和铁锁挂上门鼻子的咔嗒声。

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陆知南站在黑暗里，没有动。宿舍里闷热得像蒸笼，白天的热气被锁在房间里散不出去，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48小时。她必须在48小时内拿到解剖刀，剖开赵秀莲的尸体，找到他杀的铁证。否则，她会被送回那个要把她“换”出去的家里，嫁给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男人，用她的彩礼给哥哥娶媳妇。然后红绸案会像沈砚辞记忆中那样，悬而未决十二年，直到她外婆陆招娣的失踪成为案卷里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空白。

黑暗中，她听到门外有声音。

很轻，像是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摩擦声——纸张蹭过水泥地面，沙沙的，像老鼠爬过。她蹲下身，在黑暗中摸到地上，指尖触到了一张纸。纸是凉的，对折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匆忙，像是用左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有的地方墨迹太重洇成了一团，有的地方又太轻几乎看不见：

顾晓兰，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