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摇头。“我没有看到。周建民给我麻袋的时候,麻袋是扎紧的,袋口用细麻绳缠了好几圈,缠得密密麻麻。我不敢打开看。他站在旁边看着我扛起麻袋,一直目送我走出诊所后门。”
陆知南收起相机,装进包里。相机沉甸甸的,像一块砖。
“张磊,你身上的针眼,我抽的血已经送检了。县局做不了,要送到市局。结果出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你血液里的药物成分如果代谢完了,就检测不到了。你被打的是什么药,你自己知道吗?”
张磊摇了摇头。“他只说是‘营养针’。”
陆知南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张磊抬起头看着她,囚服的领口太大,露出瘦削的锁骨。
“陆法医。”
“嗯。”
“我爹……他知道这些吗?”
陆知南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一部分。不是全部。”
张磊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从看守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看守所门口的土路上,停着一辆吉普车,车身上沾着干涸的泥浆。顾屹川靠在车头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卷被他捏得变了形。看到她出来,他把烟塞回烟盒里。
“张磊说了什么?”
“原主——我——看到了周建民杀顾晓兰。”陆知南走到吉普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金属冰凉,“1987年1月,顾晓兰发现了周建民的秘密。周建民在河边杀了她灭口。陆招娣刚好路过,看到了整个过程。周建民追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但河对岸有人喊了一声,他松手了。陆招娣受惊过度,发了高烧,醒来以后把那天的记忆全忘了。”
“但周建民没有忘。”
“对。他知道只要陆招娣还活着,那段记忆就有可能在某一天被唤醒。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杀她。7月11日晚上,他杀了赵秀莲,让张磊抛尸。同时他找到了陆招娣,把她勒晕后装进麻袋,让张磊一起扔进了河里。”
“但她没有死。”
“她从河底爬了上来。”陆知南说,“她不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但她的身体记得。所以她在河滩上醒来之后,看到赵秀莲脖子上的索沟,本能地知道那不是意外。那不是沈砚辞的经验——那是陆招娣的记忆,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顾屹川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麦秸燃烧后的焦糊味。他把那根捏变形的烟从烟盒里又抽出来,叼在嘴里,没有点。
“那就让他来。”他说,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等着。”
陆知南抬起头。县局办公楼里,法医室的灯还亮着。那台老式显微镜还放在窗台上,玻片上的硅藻标本还没有干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红绸——林慧的红绸——攥在手心里。丝绸冰凉而滑腻,像水。
1987年7月12日,她在河滩上醒来,满嘴泥沙。今天是1987年7月24日。十二天。她验了一具尸体,找到了一个真凶,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而那个真凶,正在某处看着她。等着她下一步怎么走。
陆知南把手心里的红绸攥得更紧了。金线绣成的字硌着她的掌纹。
“知南而进,向死而生。”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