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了。”
“你藏在这里的?”
张宝根点了点头。“我改完报告那天晚上,把这份原始记录锁进了抽屉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因为……我怕有一天,有人会来问顾晓兰是怎么死的。我怕到了那一天,我连说实话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陆知南把记录装回信封里。“这份记录,我要带走。”
张宝根没有阻拦。他站在门口,日光灯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小陆,你停职的事,不是王局的主意。刘铁军拿着联名信去找王局,说如果不处理你,他就把这件事报到市局去。王局没办法,才签的字。”
“联名信上的人,是刘铁军组织的?”
“刘铁柱是他亲弟弟。那些人都是刘铁柱挨家挨户找来的,有的给了钱,有的吓唬了。农村人,谁敢不签?”张宝根的声音越来越低,“小陆,你自己小心。刘铁军这个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知南走出法医室,在走廊上遇到了顾屹川。他刚从外面回来,警服上沾着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到她手里的信封,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被停职了?”
“三天。”
顾屹川的下颌绷紧了,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一道硬棱。他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王建国的办公室走。
陆知南拉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像握着一根铁管。“别去。你现在去找王局闹,只会让刘铁军更有话说——说我们串通一气,说你在包庇我。他正愁找不到把柄。”
顾屹川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那就这么被停职了?”
“三天而已。这三天,我不在局里,刘铁军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就会露出破绽。”她把顾晓兰的原始尸检记录从信封里抽出来,递给他。“这是你妹妹的真正死因。张宝根藏了半年,今天交给了我。你是顾晓兰的直系亲属,有权拿着这份记录去市局申请重新立案。三天,够你跑一趟市局了。”
顾屹川接过那几页发黄的纸。他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看到“舌骨大角骨折”那一行时,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晓兰是被勒死的。她的舌骨断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她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活活勒死的。舌骨都勒断了。”
“是周建民。”
顾屹川把尸检记录折好,放进胸口的衣袋里。那个位置,是心脏的正前方。他用手按了按衣袋,确认那几页纸妥帖地贴着他的心跳。“这三天,我去市局。你把周建民盯死。”
陆知南点了点头。
她走出县局大门,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清河县城笼罩在傍晚的暮色里,远处纺织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她没有回宿舍收拾东西。她去了纺织厂。
不是去找周建民。是去找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