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周翠兰的坦白（第2页）

“林慧妹子：今天是你走后的第三天。厂里没有人提你的名字，好像你不曾存在过一样。但我知道你在。我对不起你。我签了那个名。我明知道你没有偷布料，但我签了。因为李桂芬说，如果我不签，我儿子的招工指标就没了。我儿子那时候还在，还没有去前线。我怕他怪我。现在他不在了，我更怕了。怕他在地下知道，他妈是个诬陷好人的坏人……”

陆知南一页一页地翻。孙巧云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颤抖。每天一封，整整两年多，七百多封信。每封信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林慧妹子，对不起。”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昨天。

“林慧妹子：今天有人来问我当年的事了。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不怕。我早就该说了。你在天上看着我，对不对？我看到枣子红了，想起你在的时候，每年都来帮我打枣子。你那么高的个子，伸手就能够到最高的枝。你说，孙姐，你儿子不在家，以后每年的枣子我来帮你打。你没等到第二年。”

陆知南把信纸放下。孙巧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我签了名。我是帮凶。你们要抓我，我认。”

“我们不是来抓您的。”陆知南说，“我们是来保护您的。周建民——林慧的丈夫——已经杀了赵秀莲和顾晓兰。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孙巧云沉默了很久。枣树的影子透过窗户映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那就让他来吧。”她说，“我欠林慧一条命。他想要，就拿去。”

“您不欠林慧一条命。”陆知南的声音很轻，“您欠的是一个真相。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才是还她。”

孙巧云看着墙上儿子的照片，眼眶慢慢红了。“我说。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从孙巧云家出来，暮色已经笼罩了整条老街。枣树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枣子还在落，啪嗒，啪嗒，像下雨。

顾屹川点了一根烟。“四个人，全部拿到了证词。但全都是间接证据。”

“我知道。”

“周建民不会认罪的。他太聪明了。”

陆知南看着远处纺织厂的烟囱。“他不需要认罪。我们需要的是他动手的时候抓住他。”

“如果他不动手呢？”

“他会动手的。”陆知南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今天下午，我让周翠兰做了一件事。”

顾屹川看向她。

“我让她去找周建民，告诉他——刘铁军才是当年篡改票数、诬陷林慧的幕后主使。是刘铁军让李桂芬写的举报信。”

顾屹川的烟停在了半空中。“你疯了？周建民会杀了刘铁军的。”

“对。他会的。他一直在等一个理由。现在理由送到了他手上。”陆知南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动手的时候抓住他。抓他一个现行。”

远处，纺织厂的机器声轰隆轰隆地响着。那条从厂区后面流过的河，在暮色里泛着灰蒙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