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离掌,悠悠飘向巨人虚影。
虚影那幽绿眼火,第一次……闪烁了一下。
光球触及其胸膛。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有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开天之前的叹息。
虚影开始消散,不是溃败,而是如晨雾遇阳,温柔退却。消散途中,那幽绿眼火竟渐渐褪去戾气,化作两簇温暖的橙黄——像篝火,像灶膛,像母亲在寒夜里,为归家的孩子点亮的灯。
最后一点虚影散尽,光球静静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
黄帝凝视着它,忽然抬手,以剑尖轻轻一点。
光球应声裂开。
里面没有神兵,没有秘典,没有惊天动地的功法。
只有一粒种子。
通体漆黑,却在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线生机勃勃的翠绿。
黄帝拈起种子,指尖微微颤抖。他看向我,眼中风暴已息,只剩下浩瀚如海的疲惫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此子……何名?”
我望向远方。雾山彻底消散,露出其后连绵的、覆着薄雪的青山。山脚下,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笔直,安宁。
“薪火。”我轻声道,“燃尽自身,只为照亮后来者脚下方寸之地的……薪火。”
黄帝久久不语。良久,他小心翼翼将那粒黑种,埋入鼎足旁一捧新翻的湿润泥土中。
就在此时,异香忽起。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而是……新麦初熟的清甜,是陶窑开炉时的微焦,是晒干的艾草在阳光下散发的暖涩。
香气弥漫开来,覆盖了焦土,覆盖了余烬,覆盖了所有未散尽的、属于战争的铁锈味。
童熔吸了吸鼻子,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真香……像阿娘晒的麦饼。”
伯夷抹了把脸,也笑了,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我明日……便教新来的学徒,怎么用烧红的铜丝,补鼎耳。”
黄帝静静伫立,望着那捧新土。风拂过他鬓角新添的霜色,也拂过鼎足内壁,那三道依旧搏动不息的螺旋纹。
纹光明灭。
明时,我看见无数未来:稚子伏案,以炭条在龟甲上歪斜描画;匠人俯身,将螺旋纹刻入新铸的铜爵内壁;老者拄杖,指着天上北斗,对孙儿讲述“斗柄东指,天下皆春”的古老歌谣……
灭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直接在我魂魄深处响起:
【薪火……燃起来了。】
不是我的声音。
也不是黄帝的。
是那粒埋在土里的黑种,在发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