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喝一声,火把猛然上扬,焰尖直指苍穹!
刹那间——
三百六十五枚贝片同时轻颤!
不是风动,不是水激,是它们自己“醒”了!
嗡——
一声低沉浩渺的共鸣自网中升起,如远古钟磬初叩,又似大地胎动初鸣。音波未散,海面骤然一静。浪花凝滞,水珠悬空,连远处巡游的鲸群都停驻不动,硕大头颅缓缓转向此方。
紧接着,潮声来了。
不是轰然奔涌,而是自深海万丈之下,一层层、一波波,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向上推升。水线无声漫过礁石,漫过船底,漫过我们脚踝——水温微升,盐度微降,水流速度……恰恰快了半息。
“撒!”我断喝。
童观月双手一松。
网,落了下去。
它没有坠,没有沉,而是如一片被月光托起的云,徐徐舒展,缓缓下沉。贝片依次没入水中,每沉一寸,便有一道微光自贝中溢出,连成一条幽蓝光路,直通海底。
龙焚盯着那光路,忽然瞳孔一缩:“师父……鱼群,动了!”
我亦望见——
远处,银鳞如潮,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是逃窜,不是惊惶,而是……奔赴。
它们循着那幽蓝光路,成群结队,从容不迫,涌入网中。雌鱼尾摆频率与网坠震动完全同步,雄鱼精芒喷吐之时,恰是网丝最柔韧、最富弹性的刹那。卵粒与精芒在网眼中央交汇、融合、萌动,新生的微光,与贝片辉光交映,整张网,竟成了孕育生命的温床!
半个时辰后,收网。
龙焚与童观月合力提纲,网离水面那一瞬,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网中,不是堆积如山的死鱼。
是活水。
是游弋的银鳞。
是缀满网眼、晶莹剔透、随水光流转的万千鱼卵,每一颗都包裹着微弱却蓬勃的生机。
更有数百尾成鱼,安然伏于网底,鳃盖翕张,眼神澄澈,毫无惧色。
“这……不是捕鱼。”龙焚声音发紧,手指捏着网绳,指节泛白,“这是……借水养鱼?”
童观月却笑了,掬起一捧网中海水,任它从指缝滑落:“师父说过,渔者,非夺生,乃顺生。潮信所至,万物自归其位——我们不过,替它们搭一座桥。”
我望着满网星光,望着孩子们被月光洗亮的眼睛,望着龙焚眼中那团重新燃起的、不再暴烈、却更沉厚的火,忽然想起太行山崩那日,他握着桐木磬片,问我:“师父,山若会疼,我们该不该替它唱一首安魂曲?”
那时我没答。
此刻,海风拂过耳际,带着咸涩与新生的气息,我终于开口:
“龙焚,观月——你们听见了吗?”
两人齐齐侧耳。
海面之下,万籁俱寂。
唯有三百六十五枚贝片,仍在轻轻搏动。
一下。
又一下。
如心跳。
如潮信。
如薪火,在亘古长夜里,第一次,真正学会了……自己的节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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