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将糙米倾入方才那只青瓷碗中,米粒碰撞,叮咚如磬。
“真正的粮仓,”他仰起小脸,目光澄澈如洗,“不该藏在地下,该敞在日头下。”
赵崇德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似被无形之手扼住。
就在此刻——
“嗷——!!!”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自城西传来!
不是虎豹,不是龙吟,是某种古老血脉苏醒的咆哮!整座青阳城青砖震颤,屋瓦跳动,檐角铜铃自发齐鸣!
人群惊惶四散。
我抬头。
西天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金红裂口。
一头巨兽踏云而至。
它形如麒麟,却无角,脊背生棘如剑,双目燃金焰,额心一道竖纹裂开,内里金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竟映出赵崇德跪地呕胆的丑态,纤毫毕现!
獬豸!
它未落地,只悬于半空,金瞳扫过赵崇德,扫过地牢石阶,扫过那碗新米与陈粥,最终,目光落在我与阿禾身上。
金瞳深处,波澜微动。
它额心竖纹缓缓闭合,金焰收敛。继而,它低头,以额角轻触我肩头。
没有重量,却有一股浩荡清气涌入四肢百骸——非力量,非神通,是千万年来,无数被冤屈者仰天长叹时凝聚的“正”意,是无数被践踏者匍匐求生时未熄的“直”火。
我闭目,任那清气涤荡识海。
再睁眼时,獬豸已化作一道金虹,没入西天云裂,消失无踪。
只余赵崇德瘫软如泥,口中反复呓语:“假的……全是假的……环是假的……米是假的……连我的名……都是假的……”
阿禾蹲下来,用青瓷碗盛了一勺新米,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边。
“赵伯伯,”孩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粥可以熬厚些。米,可以晒干些。人……不必装得那么累。”
赵崇德猛地抬头,泪如雨下。
他想抓住那碗米,手却抖得厉害,米粒簌簌滑落,滚入砖缝。
我转身,牵起阿禾的手。
“走吧。”
“先生,”他小跑跟上,仰头问,“獬豸为何只触您?”
我脚步未停,望向远处青阳城最高的摘星楼——楼顶风铃正叮咚作响,清越悠长。
“因为它认出了同类。”
“同类?”
“嗯。”我微笑,指尖拂过腕间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那是盘古开天时,第一缕劈开混沌的斧光余韵,在我灵体初成时留下的印记。
“它辨的是伪善。”
“而我守的,是薪火。”
风起。
槐树新叶沙沙作响,一片嫩芽悄然飘落,停驻在阿禾发顶,像一簇微小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本章完|全文共4498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