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脚步微微一顿。
秘境里她分明记得他是练气十层,这才过去多久?除非——
她忽然明白过来。
秘境中,他故意压低了修为。
令羽抬眼,看向站在朱师兄身侧的元霜。她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温婉地立在那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练气大圆满对一个练气十一层——稳赢的局。
她想起方才在路上听来的闲话——这位朱师兄,是奇木峰上结丹长老的弟子。奇木峰在宗门内虽不算头等大峰,可结丹长老四个字摆在那里,便足以让绝大多数外门弟子绕着走了。难怪元霜能请动他来替自己出头,一个结丹长老的亲传弟子,一个外门的落魄小虾米,这桩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令羽收回目光。
若是从前,她大约会停下脚步,堆起三分笑,客套几句——毕竟这位是众人口中的名人,得罪不起。
可如今,她不想了。
她想活得自在些,像柳清月那样,坦坦荡荡,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人心。
她走上前,朝朱师兄微微拱手。
“朱师兄。”她开口,声音清朗,“此次比武,点到为止,还是生死局?”
台下顿时一静。
比武台的规矩,令羽是知道的。宗门为了鼓励弟子切磋又不至于闹出人命,定了几条明明白白的规矩——点到为止,只能用自身的功法和剑法,不得使用灵符、阵盘、法宝这类外物,谁违规直接判输,拼的是真本事;生死局则完全不同,灵符、阵盘、法宝什么都能用,打到最后比的是谁身家丰厚、谁底牌多,输了可能死,赢了也不会有麻烦——签了生死契,事后各不相欠。
朱师兄一愣,目光落在令羽脸上。
今日的她,和秘境里不太一样。那日她浑身是血,满身狼狈;此刻她站在台上,衣袂飘飘,眉间那抹冷色比往常更分明了几分。清冷,耀目,像山巅初融的雪。
第朱师兄看得微微一怔。
身侧,一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朱师兄。”元霜柔声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比试嘛,还是不要伤了和气。”
她顿了顿,目光在令羽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更柔了几分:
“朱师兄,这位李师妹在秘境里下手可是不轻,那三个外门弟子现在还躺着呢。今日你既然应了这场比试,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旁人怕是要说闲话的。”
她轻轻笑了笑,温温柔柔的:
“不过朱师兄有分寸,点到为止,想必也不会让李师妹太难堪。只是……多少也该让她知道,内门弟子的手段。”
朱师兄眉头微皱,看向她。
元霜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深意。她在等他点头,等他说“是”。只要他点了头,台上出了什么事,都可以用“比武意外”四个字轻轻带过。
朱师兄沉默了一瞬,又看向令羽。她站在台上,神色平静,眉间那抹冷色像是山间的薄霜,清凌凌的,却让人移不开眼。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必。”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元霜耳中,“点到为止。”
元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朱师兄……”她轻声唤道。
朱师兄没有看她,抬脚上了比武台。
这些都被令羽看在眼里。
她站在台上,将元霜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也将朱师兄那片刻的犹豫看在眼里。若对方真起了什么心思,她也不怕。她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皓石——明月真君留下的那道剑意就封在里面,结丹修士的一击都挡得下,更别说一个练气大圆满。
她收回手,朝已经上台的朱师兄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