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莫离,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先生,”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语气变了,“你真的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不就是一个哄骗小孩还被他目击犯罪未遂的死变态吗!
莫离冷哼一声。
就在两人对峙时,日月从门缝里溜进来,贴着墙根绕到长椅后面,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它嗅了嗅空气,耳朵忽然竖起来。恶魔的本能让它对安东尼产生了极大的抗拒。
那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尽管那股气息现在还很微弱,像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才刚刚发芽。可对身为恶魔的它而言,这种气息无法忽视,既不是来自猎物的也不是来自捕猎者的。
该如何形容呢?就好像同住草原的豹与狮,虽然不是一条食物链上的物种,但嗅到对方的气息还是本能会想远离?
日月缩了缩身子,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
它看向让莫离加班,打破它计划的凯文瑞。
然后它发现——凯文瑞也在看那个方向。
她的眼睛盯着安东尼的胸口,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在发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日月心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人类小孩能注意到那个人类身上的怪异之处吗?
安东尼眼皮一跳,脸上情绪不明。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生气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时,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只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掺杂着半分欣赏。
“单身院长夜闯教堂救孤儿”么?有意思。
“真是感人的一幕。”安东尼拍了拍手,掌声在空荡荡的礼拜堂里回响,“先生,你很有爱心,我很佩服。”
莫离呵呵:“是应该佩服,我可是利利亚斯最受欢迎的十佳好人,大家都以我为榜样,你想向我学习都没位置了。”
安东尼像是没听到莫离的话,反而当着莫离和凯文瑞的面忽然把那张“领养协议”一点一点撕碎。
碎片在摇曳的烛光下纷纷扬扬落地,让莫离略感惊讶,变态居然就这样不纠缠了?
“但你要知道,爱心的保质期很短。”安东尼看着莫离,眼睛里的冰冷、漠然毫不遮掩,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今天你来了,明天呢?后天呢?你不可能永远在他们身边,他们永远不可能都当个听话的孩子。”
莫离不想理诱拐小孩的变态,一手牵着凯文瑞,一手揽着斯特洛,朝门口走去。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停下脚步。
“你说得对,我不可能永远在他们身边。但我会让他们知道,只要我活着,不管他们在哪里我都会来。最起码,如果他们被变态诱拐,不管我有多累都会赶来。”
说完他就抬步离开了,半分半秒都不想待在阴森森的教堂里。
被明里暗里讽刺“变态”的安东尼从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自己行为的错误,更没有不满这个恶意十足的称呼。
他只是望着莫离这位单身院长带着两个小孩走出教堂。
月光洒在离开的人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大橡树和两株小橡树。
他看着看着,眼睛忽然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顿悟了什么。
砰!
教堂门无风自闭,礼拜堂里的蜡烛骤然熄灭。
黑暗将他吞没,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