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切入level141（第4页）

“准确。”王子譞对比着自己探测器的数据，“时间是准的，方向也是准的。吕锐，继续扫描。”

“接下来是一段稳定区。”吕锐说，“前面二十米，重力方向保持为左。然后会切换到向上——注意，是突然切换，过渡时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二十米。”凯恩计算着，“在左侧墙壁上是地面的状态下，我们可以像攀岩一样移动。到了切换点之前做好应对向上重力的准备。”

我们开始移动。在重力指向左侧的情况下，移动方式接近于在墙壁上攀爬。我们需要抓住墙壁上的任何凸起物——管道、接线盒、裂缝——来稳住自己的身体，同时向下一个检查点的方向前进。

李羽佳在我背上，她的体重在向左的重力下是一个奇怪的负担。我得时刻调整姿势，让她不会从我背上滑落——如果我背着她侧身贴在墙上，她就会滑向侧面。我只能一只手托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抓着墙壁上的支撑点前进。

行进到约十五米时，吕锐喊道：“注意——前方五米就是重力切换点。3、2、1——”

重力翻转向上。

我的胃翻了个。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天花板变成了“下方”，我们向天花板坠落。我在半空中拼命调整姿势，用背去承受冲击，保护李羽佳。彭的一声，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天花板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去。

李羽佳压在我身上，锦诺掉在我旁边。她及时抓住了天花板上的灯管支架，没有摔得太重。吕锐是唯一平稳过渡的人——他的空间探测器提前预测了翻转，他在翻转前一秒就开始调整身体方向，最终以双脚着地的姿势落在天花板上，就像落在平地上一样。

“你练过？”王子譞惊讶地问。她掉在一个通风管道上，半挂着。

“每次预测准确，我就会提前调整姿态。”吕锐说，把锦诺拉起来，“预测是预测，执行是执行。我能看到下一秒的重力方向，所以我可以在翻转前就提前倾斜身体。”

这是整个重力迷宫的转折点。

在接下来的检查点中，吕锐成为了我们的导航核心。空间探测器在他手中发出连续的信号，他盯着屏幕，不断报告着重力变化的方向和时间。我们根据他的预测提前做好准备，不再是重力翻转时被动摔倒，而是有意识地调整身体方向。

第23检查点出现了第一个真正的危险——连续翻转区。

在这个区域，重力每两秒翻转一次，而且方向是完全随机的——可能向下、向左、向上、向右，甚至是对角线方向。我们必须在一个重力方向稳定后的不到两秒内移动到下一个安全位置，否则就会在下一次翻转时掉进错误的方向。

吕锐的探测器在这里达到了极限。两秒的间隔太短，探测器的扫描和计算需要至少1。5秒，这意味但他只能提前0。5秒给我们预警。0。5秒几乎不够人类的大脑做出反应。

“不行。”吕锐看着数据，“我得缩短探测周期。如果我只扫描最关键的反转数据，跳过完整的空间结构分析，应该能把预警时间提前到1秒。”

“那准确度呢？”王子譞问。

“会下降。可能降到70%左右。”

“70%的1秒预警和85%的0。5秒预警，哪个更好？”凯恩问。

吕锐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1秒的更好。因为0。5秒人类几乎无法做出完整的姿势调整，但1秒——经过训练的人可以。尤其如果我们在翻转之间保持运动姿态，1秒足够做出本能反应。”

“那就缩短。”谢俊熙说，“但你要报出信心值。如果某个预测你的信心值低于60%，就说出来。我们会选择保守策略。”

“明白。”吕锐开始调整设备参数。

连续翻转区的通过是我经历过的最噩梦般的十分钟。重力每两秒翻转一次，总共约三十次翻转。吕锐在我们中间，用身体护着探测器，眼睛死盯着屏幕，在每一次翻转前用急促的声音报出方向和信心值。

“左！信心75！”

“向上偏右15度！信心60——保守处理！”

“下！信心90！”

每个人都必须全神贯注，把吕锐的每一个字刻进本能里。在重力翻转的瞬间，身体必须同步做出反应——弯曲膝盖、倾斜躯干、伸开手臂——在每一堵墙、每一块天花板变成“地面”的那一秒站稳。

有几次吕锐报出的方向和他探测器读到的有偏差——这是设备不稳定的结果。在那些时刻，我们必须凭经验和直觉弥补。谢俊熙表现出了惊人的判断力，他能在吕锐的报错错误时下意识地选择正确的方向，仿佛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精密的重力感应器。

“我习惯了在移动中感觉方向。”事后他解释说，“速切的时候有时候也会遇到重力异常区。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

但即使如此，我们依然不可避免地摔倒了。

第27次翻转时，重力指向一个微妙的对角线方向——45度角，既不是标准的墙壁也不是天花板。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我重重地摔在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肩膀撞在金属棱角上，剧痛让我的左臂短暂失去了知觉。李羽佳从我背上滚落，凯恩在半空中抓住她的手腕，但自己也撞在了管道上。

锦诺摔得最重。她的额角撞在墙壁的凸起物上，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但她只是用手擦了擦，说了声“没事”，就继续前进了。

第33检查点的门前，吕锐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拼凑的空间探测器。设备还在嗡嗡作响，但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缝。它承受了太多次的震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还能修吗？”王子譞问。

“能。”吕锐说，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需要时间。零件得换新的，电路要重焊。我带的备用零件不多。”

“能用多久算多久。”凯恩说，“第34到47检查点是什么？”

“镜像回廊。”谢俊熙看向那扇门，“做好心理准备。那个地方……它不像火焰和重力那样伤害你的身体。它会伤害你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