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咯咯”敲打着尖牙,振翅起飞再俯冲到吊臂上,机器发出摩擦受损的噪音,延伸出船体的吊臂遭到重压,连带着船舷左右摇晃。
一条吊臂上聚集了数十只巨鸟,它们突然同时拍打双翼离开钓机,又同时降落下来。整条钢架吊臂竟然被压得折断下去,嘭然砸向海面,水花冲上甲板。卷线的电机被吊臂残骸卡住,声音粗粝刺耳。
“关灯!”穆遥通告。
瞬间,整条船的灯光熄灭,钓机停止工作,海面回归黑暗。唯有钓机刚扯上钩的小鱿鱼们,浑身亮着绚烂的夜光斑纹,在网板和输送履带上扭动。
“甲板上什么情况?”王可追喘息。
常冉摘下护目镜:“鸟还在。”
月光下,那些宽阔的羽翼仍在烈烈拍打,聚集起来,攻击其他的吊臂。整条船在它们的冲荡下摇摆得愈发强烈,船上的人难以站稳。
它们不在乎灯亮或者不亮了。
是纯粹的报复。
“狗*的,学得也太快了。”穆遥低声骂鸟。
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保住钓机。
她对着空的地方开枪,试图驱散它们。鸟群稍稍惊飞了一下,发觉没有受到伤害,转头回来,扑向甲板上的玩家。
“撤!”穆遥指挥着,蹲到舷板下方。
所有甲板玩家依照事先安排,迅速和她同步躲入掩体。一名玩家稍微慢了点,被鸟怪扯住手臂,尖锐的爪子撕破工服,在他的胳膊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滚开!滚开啊!”他挣扎着大叫,挥舞着鱼叉却不敢攻击鸟怪。
躲在他附近的常冉紧贴甲板一步滑出船舷,手中鱼叉抡圆戳中鸟怪翅膀,刹那将它从空中叉落。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墨血抛洒的弧度一滴也没有碰到人体。
受伤的鸟怪飞不起来,在甲板上拼命拍打翅膀翻滚。其他鸟怪纷纷聚集在它旁边,长爪在甲板上奔跑,试图攻击躲藏在舷板和钓机下的玩家。
那名被抓伤的玩家惊慌躲藏,另一只鸟怪早就盯紧了他,灰白露骨的脸怼到船舷上,突然张开密集的尖齿,口中呕出一股墨水向他喷去,他下意识举起手臂遮挡,浓稠的墨汁浇到裸露的前臂皮肤。
“啊——!!”他放声惨叫。
整条手臂瞬间被蚀穿,肉先从骨头上流下去,接着骨头也软塌融化,变成一滩黑水。
但他没有死去,墨汁只侵蚀了被浇到的部分,并未穿透工装。
常冉冷静地注视着那滩墨水。
钓机上抖落的鱿鱼在甲板上掉得到处都是,鸟怪吐出的墨水也浇到了它们,但它们完好无损,甚至周身的纹路还在透过墨汁发光。
鱿鱼也会吐墨,吃了鱿鱼的鸟怪体内吐出来的墨水会腐蚀骨肉,那鱿鱼的墨水本身呢?会有什么关联吗?
他想起冷库,当时他脱光上身降温,给王可追勾开触须的时候,那些墨水也有零星溅在身上,但事后检查,没有被腐蚀的痕迹。
他突然也想做个实验。
那名断了胳膊的玩家疼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常冉把他翻过来,抓起履带上一只扭动的鱿鱼,塞进他嘴里。
“唔!唔!”那名玩家挣扎,嘴里涌出鱿鱼喷发的黑墨。
他的举动震惊了甲板上的所有人,穆遥也怔住,随即看懂了他的用意,没有阻止。
“天啊……下手太狠了吧?”马学在船舱里吓到腿软。
刘啸侧目紧盯着窗外,呼吸都在战栗。
“疯子。”他暗自说道。
常冉逼着那个人把墨汁吞了,又撸起他破损的袖口,把他半截胳膊的断口怼进鸟怪喷出的墨水里。
那名玩家以为自己要死,瘫软在地崩溃大哭,哭了一会儿,发现胳膊没有被继续腐蚀了。
降落在甲板上的鸟怪一改攻击的姿态,围着他审视,似乎有些困惑,哇哇叫着飞走,转而继续折腾钓机。
“鱿鱼能免疫鸟身体里的墨汁。”常冉掏出对讲机公布结论。
甲板上的人立刻动起来,那些闪着幽亮光泽的鱿鱼成了保命的药。
詹大宇捡起一只,鱿鱼满身荧光环状斑点,触须鲜活地乱扭,让人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