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新羽（第3页）

苏怀真抬头正好看到了，那个动作极轻极短，如果不是正好在看就绝对不会注意到。但确实是笑意。冷面魁首脸上久违的、真正的笑意。

苏怀真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十年了。李葳这十年变了太多，从一个开朗的年轻弟子变成了铁腕的魁首，笑容越来越少，话越来越短，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苏怀真有时候看着她会觉得心疼，这孩子把自己绷成了一张弓，拉得满满的，一刻都不松。

但现在，因为肩膀上一只小鸟被摸反了毛、气鼓鼓地啄人，这张弓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但苏怀真看到了。

"你的手法太粗了。"李葳对苏怀真说。

她抬手，用一根手指从小鸟的头顶顺着后脑、脖颈一路往下，把被捋乱的羽毛一根一根理顺了。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一种跟她平时完全不同的耐心。

小鸟的羽毛慢慢收服帖了，气鼓鼓的表情也消了。它把脑袋往李葳的手指旁边蹭了蹭，"啾"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苏怀真看着这只手，一刻钟前还在指着地图部署兵力调动、说话斩钉截铁的手，此刻正在给一只小鸟顺毛。

她没有再伸手去摸。

"那我们说正事吧。"苏怀真坐回桌旁，揉了揉被啄的手指。

议事的时候小鸟安安静静地蹲在李葳肩上。苏怀真偶尔瞥它一眼，它就瞥回来，黑豆眼警惕得很，大概还记着刚才被撸反毛的仇。

苏怀真觉得这个眼神很眼熟。

白轻以前看到有人做了蠢事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不说话，就是看着你，让你自己反省。当然白轻不会啄人，但那个眼神的神韵是一样的。

她忍了忍，没有再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

正道魁首肩上站着一只白鸟。议事的时候站着，巡视的时候站着，接见各派来使的时候还站着。来使们起初不知道那是什么鸟，只觉得这位年轻的魁首有个奇怪的爱好。后来渐渐传开了，有人说是灵宠，有人说是神鸟，有人说是她师尊的化身。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当面问过李葳。

李葳不解释，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她给小鸟准备了很多东西。小窝，其实用不太上，因为小鸟晚上要蹲在她的床头才肯睡。各种吃食，甜的、软的，李葳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意当地有什么糕点，买回来让它尝。

还有保护法宝。

她让周崇帮忙做了一个保护法阵，刻在玉片上，缝在她给小鸟做的一条小小的爪带上。

小鸟被戴上爪带的时候挣扎了一下，用爪子扒拉了两回，发现扒不掉就不管了，继续蹲在李葳肩上啄自己的翅膀。

李葳低头看着它。

小鸟啄完了翅膀，抬头看她，"啾"了一声。

李葳没有说话。她伸手碰了碰小鸟爪带上那枚玉片，法宝运转正常，灵力充盈。

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处理桌上的宗务。

小鸟蹲在她肩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