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轻没有来找她。
李葳不敢去见白轻的原因,她自己想了很多遍,每次想出来的答案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她觉得是愧疚。白轻是因为自己的表白才下山的,如果她没有表白,白轻就不会跟姜衍商量下山的事,就不会去前线,就不会到沧阳城,就不会涅槃。这条因果链她在脑子里走了一万遍,每一遍的起点都是那个秋天的夜晚,她说"我喜欢你"。
有时候她觉得是辜负。白轻在沧阳城把求援的任务交给了她,"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她跑了两天两夜,到的时候差了一步。白轻信任她,把活着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没有做到。
有时候她觉得是害怕。怕白轻看到现在的自己,不是修为的问题,是整个人。十几年前她是一个阳光正直的年轻弟子,现在她是铁腕的正道魁首,手上有无数条人命和无数冷酷的决定。白轻认识的那个李葳,跟现在这个李葳,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不知道白轻看到这个李葳会怎么想。
所以她留在山上。远远地看着,确保白轻安全、吃得饱、不被人欺负。
再见白轻这件事,对她意味着太多。她还没有准备好。
但她每天还是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看白轻早上起来走到茶铺,跟孙姐打招呼。看她蹲在炒锅前翻茶青,手法利落但动作比以前慢了,没有灵力加持的手不如以前灵活。看她坐在铺子门口看摊的时候偶尔发一会儿呆,目光落在远处的茶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她笑。
白轻对人笑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嘴角弯一弯,不大,但让人觉得暖。她对老婆婆笑、对采茶工笑、对来买茶的客人笑。
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李葳每次看到白轻笑的时候,心里就会同时涌上来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一种是安心,一种是疼。安心的是她还能笑,疼的是她在这种处境里还在笑。
有一天傍晚白轻关了铺子回小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到了门口放着的棉袍,拿起来比了比,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李葳就藏在对面山坡的树丛后面。
白轻的目光扫过那片山坡,没有在任何一个点上停留。但李葳有一种感觉,白轻知道她在。
白轻把棉袍穿上了,站在门口,裹着那件棉袍,看着远处的茶山。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李葳看到了那个笑。她说不上来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不是高兴,不是苦涩,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但不点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份存在。
李葳在树丛后面坐了很久。天黑了,白轻进屋了,灯亮了一阵,然后灭了。
李葳还坐在那里,她想,也许再过几天就去见她。
明天。或者后天。
再等等。
等来的不是"准备好了",而是敌人。
白轻感觉到了。
那天下午她在茶铺里看摊,忽然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没有灵力了,感知不到灵力波动。但几十年的卦术直觉还刻在骨头里,那种"有什么东西来了"的预感不需要灵力也不需要推演模块,它就是响了。
她站起来,走到铺门口,看了看天。
天色正常,风向正常,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异样。但她的后颈在发凉。
到了傍晚,直觉越来越强烈。白轻关了铺子,没有回小屋,而是走出了村子。
她往山坡上走。没有目的地,或者说目的地是一个她从未去过但知道在那里的地方。
村外有一片竹林,长在山坡的半腰上。白轻沿着小路走进竹林,竹叶在暮色中沙沙地响,她在竹林中间停下来。
四周没有人,竹竿笔直地立着,密密的,光线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白轻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