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沈宴夏往书桌走的那几步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身后的人此刻正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自己的背影。
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里掺杂了很多种情绪,最重的那一抹叫作“决绝”,而最深的那一抹,名为“悲伤”。
书桌正中间很整齐地摆了一些东西,同时也很显眼,哪怕沈宴夏只是匆匆一瞥都会难以避免地注意到。
备考雅思的书和资料,书被合上了,于是亮出封面上的几个赫然大字。而在它旁边的,是一本打印出来的晤森大学的本科申请指南。
——晤森大学,里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沈宴夏还知道,雅思成绩的有效期只有两年。如果要出国念本科的话,高一、高二的时候考最好。
沈宴夏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一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先是开灯,后是让她拿书桌上的马克杯……
沈宴夏简直快要从痛得像是被撕裂了的胸腔里挤出几声笑来。
哈哈哈……
她想说,乔林安,你早就算好了吧?
你可真聪明,明明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完了……
那你是否有一丝不舍,是否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铁证如山,亲眼所见的东西是怎么都要信了吧?但凡乔林安只是口述,在没看到那些东西之前,沈宴夏都可能会先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式地否定一句:“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把要出国当作借口来拒绝我吗?”重复一遍,但还是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女孩呢。”第三句,轻声的,沈宴夏知道自己已经明白那不是玩笑。
以上的情景没有发生,只是想象,但怎么都比眼下的局面好。
万般情绪郁结于胸腔,沈宴夏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很安静地垂落着视线,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手指动一动,慢慢紧握成拳,又松开,握上角落里那只马克杯的握把,很凉。
“水凉了,”沈宴夏说,“我去外面给你换一杯热的吧。”
说完也不等那个人应答就自顾自地快步走起来。
乔林安看见沈宴夏垂着眸子走近了自己,又略过了自己,而后出了卧室门,期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
乔林安知道,她都看到了,她还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
沈宴夏这杯水倒了很久,明明她只要去把凉水倒掉,再从直饮机里接一杯热的就好了。
但没有。
沈宴夏刚六神无主地把马克杯放上茶几就无力地跌坐到了沙发上。
悲、怒交加,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从来都没有!
凭什么?为什么?
沈宴夏难过的同时又不禁审视起自己的处境来,是难看且难堪的。
——闯到别人家里来,然后得到了这么隐晦又再直白不过的拒绝。
偏偏自己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不了,就只有拿起那个马克杯落荒而逃似的出来换水。
然后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哭。
是的,她哭了,哭得悄无声息的。
先是感觉到脸颊上有点异样的感受,抬起手来一抹——
湿的是手指,化开的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