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夏仰靠在沙发上,手臂盖在眼前,所有的眼泪就都被吸进了袖子里。
羽绒吸了水,变得好重,重得像是再也轻快不起来,犹如她的心情。
哭了多久,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
这些统统都不再重要了。
但沈宴夏又实在是个坚强的人,最多十分钟吧,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了自己的一切。
沈宴夏端着一杯接好的温水走进最里的那间卧室。
半坐在床头的人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灯关了,于是偌大的一间卧室又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沈宴夏挑了下唇角,是一抹很淡的、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
又转瞬即逝。
她把马克杯递给那个人,甚至还细心地记得自己托住杯身以把握把空出来方便她握。
“呵。”
这一声笑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乔林安握住把手的那只手用力得指尖都泛了白,却仍是一声不吭,安静地垂着眼,又沉默地喝着水。
沈宴夏同样沉默地看着她把马克杯里的水喝掉大半。
在马克杯被那人平稳地托在手心里的时候,沈宴夏没有提议,说:“我帮你把它拿到书桌上去吧。”
沈宴夏没有继续假装若无其事,那无意间溢出的一声笑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
沈宴夏开口了,说的是:
“好玩吗,乔林安,一切都尽在掌握吧?”
“把我耍的团团转,看着我一步又一步地按照你的预设走,很有意思吧?”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第三句,说着质问的话,语气却拿捏得很平。
顿一顿,又继续。
“你知道吗,我没有和你说过的是,那些让我难堪过的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像你让潘廉家倒台了一样,我也让吴泽家破产了。”
“你的背后或许是某个很有底蕴的家族,我可能做不到让你破产,但你也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你……”
沈宴夏平静又冷漠至极的质问与威胁都突兀地断在了这里,因为她看见了一滴眼泪。
——来自乔林安。
右侧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掖至耳后,露出完整的右半张脸来。一粒泪珠就那样从她眼角滑落,流过脸颊,最后低落在被面上,洇出了一点水迹。
明明没有灯了,那粒泪珠滴落的时候却恍若闪着光。
就那么一点点光,却还是晃到了沈宴夏。
乔林安终于抬起头来,对上沈宴夏的眼睛,说:“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呢,沈宴夏?”
“我一定是要出国的。”
“我一定要逃离这所有的一切!”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过得都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那一切都远远地甩在身后吗?!!”
“不,”说到这里,她又很冷静地自我否定掉了,“你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和你说过。”
“我几乎什么都没和你说过吧?我的家庭、我的喜好、我的行为习惯……”
“这些你都不知道…”乔林安停顿了一下,叹出一口气,“你对我简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