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没想,悄悄掏出来,指尖微颤,轻轻放进她摊开一点的手心里。
她刚碰到,浑身猛地一僵,条件反射般就要把手抽回去,要把东西往我这边推,抗拒得异常激烈。
我瞬间明白——她以为是昨晚李芒种给的糖。
“不是那个,”我急忙用气声按住她的动作,心跳得飞快,又急又轻,“这不是李芒种给的,是我自己平时吃的,抹茶味的,很甜……你尝一口,好不好?”
“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带,一直给你带。”
她的动作顿在半空,伏在臂弯里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几秒后,终于缓缓、顺从地收下了。
没过多久,我听见身侧传来极轻极轻的糖纸摩擦声,细得像风吹过草叶。她微微偏过头,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动作轻得怕惊动任何人,连咀嚼都小心翼翼。
心口那股紧绷稍稍松了一丝,我又用气声说:“包装纸给我,我帮你扔,别被老师看到,没事的。”
她犹豫不决,最后微微动了动手,将揉成团的糖纸和满是泪痕的纸巾一起,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
就在碰到的那一瞬,我清晰地触到——
她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抖得厉害,冰凉的,湿软的,连指腹都在细微地颤,连一张小小的纸团都握不稳。那阵颤抖透过指尖传过来,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我眼眶瞬间发热。
我攥着那团湿冷的纸,指节微微发颤,喉咙堵得发疼,酸涩和心疼混在一起,沉得喘不上气。
我看着她伏在桌上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她藏在阴影里不肯露出的脸,看着她连放松都做不到的身体,心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我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疼,恨自己没有能力把她从那些黑暗里拉出来。我能做的,只有这样笨拙地陪着她,替她撒谎,替她挡视线,给她一张纸,一颗糖,一点微不足道的甜。
我甚至不敢表现出太多在意,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最隐秘的方式,一点点护着她。
我多希望能替她疼,替她熬,替她把那些无边无际的恐慌全都踩碎,替她把所有伤害都挡在身后。可我只能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在喧闹的人群里,守着这一点点脆弱的安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明亮,温暖,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而我能做的,只有一直守着,陪着,直到她愿意,慢慢伸出手,抓住我递过去的那一点光。
她伏在臂弯里,呼吸渐渐浅了些,却依旧微微发颤。
我把那团湿冷的糖纸与纸巾紧紧攥在手心,指腹一遍遍蹭过她刚才触碰到的地方,那细微的颤抖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整间教室依旧书声琅琅,阳光平稳地淌在桌面上,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过一次。
我轻轻替她拢了拢散落在肩前的头发,指尖刚碰到她的发梢,她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更像是一种被人窥破了脆弱的紧绷,细微,却异常真实。
我的心莫名一沉。
我下意识朝教室前方望了一眼。李芒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低头记着笔记,侧脸温和,神情再正常不过。
只是笔尖似乎轻轻顿了半秒,快得几乎看不见。
我甚至不敢确定,她刚才有没有看过来。
快得像错觉。
轻得像无心。
可心口那点刚松下去的东西,又一点点提了起来,一丝说不清的冷意顺着后颈悄悄爬上来。
苏泠沆还在我身边微微发抖,掌心抹茶巧克力的甜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望着她颤抖的发顶,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任何清晰的念头,
只隐隐觉得,她刚才崩溃的样子,好像不全是因为发病。
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压在她身上。
一道目光,一点声响,一段她不敢回想的什么。
而那样东西,或许就藏在这片明亮又安静的教室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沙沙作响。
我握紧了手心的糖纸,没再说话。我什么都不确定,什么也不敢断定。只是心底那点模糊的不安,像一根极细的冰刺,轻轻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