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城市被湿热的风包裹,傍晚的霞光褪去最后一抹暖橙,街头霓虹次第亮起,将整座金融城映照得流光溢彩。
施砚洗清污名、筹备私募的消息,在业内持续发酵。不过短短数日,她的名字重新登顶金融圈热议榜首,昔日被陈泽远打压封锁的资源尽数回流,各路资本方、行业精英、媒体平台纷纷向她递来善意,就连一向严苛的财经官媒,都发布了短篇评论,肯定她多年坚守底线、沉冤不屈的态度,称其为年轻一代金融从业者的清醒标杆。
人人都以为,随着陈泽远落网、泽远资本分崩离析,这场横跨三年的冤屈与纷争,已然彻底落幕。
唯有施砚自己清楚,真正的平静,远没有到来。
她从不是沉溺于一时平反的人,多年在深渊里蛰伏的经历,早已让她养成了居安思危、步步留底的性子。外界越是一片赞誉、越是风平浪静,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紧绷感,就越是强烈。
这种紧绷并非无端而来,更不是多余的顾虑,而是常年身处险境练就的本能警觉。
她依旧保持着刻入骨髓的行事习惯:办公只选视线可控、退路清晰的场地,与人会面必挑私密安静的空间,拒绝一切毫无准备的公开应酬,手机里永远加密留存着多份备份文件,就连日常出行,都会下意识避开人流拥挤、路况复杂的路段。夜里依旧睡得极浅,窗外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骤然睁眼,直到确认周遭全无异常,才会再度闭目,眉宇间的倦色一日重过一日,却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
旁人只当她是天生清冷内敛、行事谨慎,唯有她自己明白,这份刻在一举一动里的戒备,早已融入骨血,挥之不去。
这日上午,施砚正坐在临时办公点,核对私募公司注册的最后一批合规材料。
桌面文件摆放整齐,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监管条款与基金架构文本,她指尖落在键盘上,神色专注沉静,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条款都逐一核对,绝不允许出现半分疏漏。创业这条路,她走得本就比常人艰难,没有父母庇护,没有家族撑腰,全靠自己一手一足重新搭建,容不得半点差错。
钟怀清推门而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手中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财经快讯与行业截图,快步走到施砚桌前。
“阿砚,出事了。”
施砚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并未有半分慌乱:“慢慢说。”
“有人在暗中动手,针对你筹备私募的事,恶意伪造证据,翻旧账泼脏水。”钟怀清将手中的材料放在桌面上,语气沉冷,“今早开始,多家小众财经号、行业匿名论坛、资本社群同步发文,内容全是抹黑你的通稿,口径高度统一,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操作。”
施砚拿起桌上的材料,低头细细翻看。
通稿内容极尽恶意,翻出当年早已被官方澄清的构陷旧闻,断章取义拼接虚假聊天记录,伪造她与海外匿名资本的往来邮件,捏造她“借平反之名敛财”“筹备私募实为转移灰色资产”“私下接触被监管警示的问题机构”等一系列虚假黑料。更恶毒的是,对方还刻意牵扯上她早已离世的父母,造谣当年施家资本突然崩盘,并非遭遇恶意蚕食,而是本身就存在违规操盘、暗箱操作,言语间极尽诋毁,毫无底线。
看到涉及父母的恶意造谣时,施砚握着纸张的指尖,缓缓收紧。
她可以容忍旁人诋毁自己,可以漠视别有用心者的恶意攻击,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玷污她父母一生坚守的清白与风骨。
她的父母,一辈子守着行业底线,做实业赋能,做合规投资,一辈子没拿过一分昧心钱,没害过一个无辜之人,最终意外离世,还要被宵小之辈拿出来造谣污蔑,戳她心底最痛的地方。
施砚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沉到极致的冷意,周身气压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查源头。”她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所有发文账号、背后IP、资金流向、对接渠道,全部查清楚,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完整的溯源报告。”
“我已经安排人在查了。”钟怀清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怒意,“对方做得很隐蔽,所有账号都是匿名注册的小号,发文IP全部经过多层跳转,明显是专业公关团队操盘,目的就是赶在你私募备案的关键节点,搅黄你的募资与资质审批。”
施砚放下手中的通稿,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楼下车流不息,一派繁华平和。
可她清楚,这平静之下,藏着陈泽远留下的余孽,藏着当年瓜分施家资产、与他狼狈为奸的幕后势力。
陈泽远虽然已经被刑事拘留,但他当年能只手遮天、构陷成功,绝不是仅凭一己之力。泽远资本发展多年,早已牵扯出一条庞大的利益链条,依附他生存的高管、勾结多年的资本方、从中获利的行业蛀虫,全都还在。
如今她沉冤得雪,准备重新立足,无疑是动了这些人的蛋糕。
他们怕她彻底站稳脚跟后,顺着陈泽远这条线,深挖当年的所有黑幕,怕自己侵吞资产、恶意构陷的罪行暴露,怕最终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所以才会狗急跳墙,在她创业起步的关键节点,出手发难,试图用舆论将她重新打入谷底,彻底掐灭她的前路。
“不用急着正面辟谣。”施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思路冷静清晰,“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对方要的就是我们慌乱回应,陷入舆论缠斗,耽误私募备案与募资进度。”
钟怀清点头,认同她的判断:“我明白,可现在舆论发酵速度很快,已经有几家意向LP,发来消息询问情况,态度明显变得犹豫。还有监管那边,也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虽然还没正式立案问询,但难免会影响后续审批。”
“正常。”施砚神色淡然,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真凭实据拿不出来,只能靠造谣抹黑混淆视听。你去做三件事:第一,把当年官方澄清文件、司法判决文书、监管撤销惩戒通告,全部整理成完整证据包,加密存档,暂不对外发布;第二,紧盯所有意向LP,一对一对接,把真实资质、资金规划、合规流程全部透明公开,稳住现有资源;第三,全程记录所有造谣账号的发文、转载、恶意引流证据,做好公证留存,以备后续起诉追责。”
她行事向来如此,从不好勇斗狠、意气用事,每一步都谋定而后动,先守后攻,牢牢掌控主动权。
钟怀清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施砚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她下意识点开通讯录,视线落在“温书”两个字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此刻的温书,正和苏照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