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之后,身体的肌肉记忆多少捡起了已经背好的稿子。虽然磕磕绊绊,也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结束,但天蓝好歹讲完了。
在那之后,谢天谢地,没有人再打断她的讲话问问题。
威廉在结束之后问了几个问题,天蓝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她只记得威廉的脸色一直很阴沉,但好歹捱到了他宣布下课。
下课时间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她抓起还剩半杯的咖啡和稿子正要逃走,威廉叫住了她。
“天蓝,你稍微等一下。”
其他同学都很识相地鱼贯而出,只留她和威廉两个人在教室里。天蓝感觉自己胃里铅一样的沉重越来越难以忽视了,呼吸也开始有点困难。胸口是有点痛吗?总觉得无法好好吸气呼气了。是不是应该上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开学以来,你还适应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威廉意外地没有指责她,只是平静地这么问。
“还……还行,还算适应,没有什么困难。”
“课业还跟得上吗?家里也一切都好?”
“呃,还行。”
“马歇尔怎么样?有认真在指导你吗?”
“挺好的,马歇尔给我很多探索的自由度。我还在找自己想专精的方向。”天蓝条件反射地回答。
威廉眯起眼睛,但什么也没说。
“我……我很感激马歇尔愿意做我的导师。”天蓝没什么底气地加了一句。
“那好。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这篇论文,你看懂了吗?”
天蓝呆呆地看着威廉,张口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现在叫你换一种方式解释论文里的第一个例子,你解释得出来吗?”
天蓝大脑完全宕机,委屈、气愤、害怕之类的情绪一股脑地往上涌。当然解释不出来,但她真的很努力了啊,虽然解释不出来但这也是有原因的。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子里飞快掠过,她却冻结在了那里,看起来仿佛对威廉说的话毫无反应。
威廉眯起眼睛,严厉地看着她,随即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接下来有个会要开,不能在这里久留。你发个邮件给我约时间,接下来几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谈一谈。”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走了,甚至没有等天蓝作出任何回应。
天蓝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塞住了,呼吸也又轻又浅。自己是生病了吗,她想,是不是该去校医那里紧急检查一下,但双脚却无法挪动。
“对对,威廉已经走了,只有天蓝还在教室里。”遥远地,她听到旁边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哎,那老混蛋到底说了什么啊,天蓝。天蓝?”
“天蓝,你听得到我说话吧。”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你先闭上眼睛,我数到三,跟着我慢慢呼气吸气。一,二,三……”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又有点亲切,天蓝不知不觉就照着她说的做了。一开始无论如何都吸不进也呼不出气,胸口像是结成一团,还隐隐作痛。慢慢地,天蓝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散开解冻,脑子里飞驰的思绪慢慢淡去,僵硬的肩膀也开始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蓝的呼吸终于变得比较平缓。她重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脸担心的丹尼尔和金慧妍,还有看起来还是很冷静的刘婷婷。
“怎么样,你感觉好点了吗?”金慧妍焦灼地开口问道,刘婷婷安抚她似的一只手放到金慧妍肩上。金慧妍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丹尼尔也一副很想说话的样子,但两人都乖乖地没有继续追问。
“咖啡我先替你拿着吧,暂时不要喝比较好。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天蓝你是不是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早饭?”刘婷婷手上确实拿着天蓝那杯加大版咖啡,还有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抓在手里的稿子。
“或者我们替你去买午饭也行!今天有越南餐车来学校,据说他们家三明治很好吃的!也有中东餐车,你对哪个有兴趣吗?”金慧妍热情地提议,丹尼尔在旁边嗯嗯地点头。
“我一点也不饿。”天蓝小声说,她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欲,胃里还像千斤一样沉。
“不饿也要吃。吃了会感觉好一点的。”刘婷婷沉稳地说,声音里有种不容辩驳的气势。“我们一起去买吧,出去走一走也挺好的。”
天蓝找不到借口反驳,只好默默起身跟刘婷婷他们一起出去。金慧妍和丹尼尔频频看向她这边,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上周我们不是去上泰拳课吗,那之后我全身酸痛了好几天。”刘婷婷赶在所有人之前开口,非常刻意地岔开了话题,“我是不是太缺乏锻炼了啊?慧妍、丹尼尔,你们平时会去锻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