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粤语,好在大哥也不咋会,两人扯嗓子用散装粤语跟原唱嚎了半天,算把气势唱出来了,大伙纷纷鼓掌说看不出罗晗你还有这一手。
酒过三巡,胃里倒腾的难受,他摇摇晃晃往洗手间去,还没走到里头就「鸣哇」一声吐得昏天地暗。
醉酒呕吐的感觉就像有人把手插进你喉咙里,掏到胃下头把灵魂拽出来,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呕吐过程是窒息的,只能熬著,好不容易止住想喘口气,空气吸进去新的胃酸又挤著争著倒出来。。。
他大口大口喘著气,揉搓因呕吐而朦胧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很没道德的吐了一地,像诸葛亮的大火从战船烧到赤壁,洗手盆台子地板玻璃到处都是难闻的味。
更尴尬的是,一旁还有个女孩守著等他吐完。她戴著保洁手套,拎著拖把,大抵是KTV的服务员,年纪应该不大,腿脖子细细的,帆布鞋旧到开了边还在穿。
女孩似乎说了什么,他干笑说不好意思,想抢过拖把将自己闯的祸收拾干净,对方又说了什么,这次听清了。
她说这里是女厕所。
罗晗扭头一看,嚯,墙上没尿盆儿,完蛋。
女孩在KTV工作,对这种事好像司空见惯,笑著说哥你交给我吧。他连连道歉退了出去,但他又不想回到那个霓虹灯转得人烦的包厢,于是转进男厕所,找了个带马桶的隔间坐进去,头压在手上跟坐化了一样听起心跳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起来时腰酸背痛,手腕都被脑袋压出了一条条红印子。罗晗觉得自己没醉,但起来时才发现连裤子都没脱,好在一摸挺干净,不然就糗大了。
离开时他还特意看了眼女厕所,明明不是偷窥却和做贼一样心虚。
地板已经被拖得干干净净,还喷上了香氛,毕竟是KTV啊。。。
他想感谢一下那女孩,但没找到人只得作罢。晃悠著回包厢,担心他们散场了,又担心被罚酒。。。。上一家老板做盗版视频网站,刚毕业没几年公司就被警方端了,他因此背了个案底,很需要一份工作。。。
怀著忐忑的心,罗晗回到包厢,却没曾想见到了那名穿开边帆布鞋的女孩。
以及面红耳赤的大哥。
女孩唯唯诺诺地后退,大哥手拿银行卡拍桌说著什么。其实看两眼大抵就懂了,这是信用卡,刷卡机显示「Insufficient—Balance」,余额不足被刷爆了嘛。
大伙也是仗义,同学捧起人来一口一个张总,买单时全部自觉成了小X,推脱一圈pos
机就递张总面前了。
大哥说你们这刷卡机有问题,那女孩估摸没啥社会经验,耿直的说这卡没额度了。大哥面子上挂不住,骂爹骂娘的吵起来。
罗晗搞懂情况后想说「那我买吧」,可一看帐单又缩了回去,喝的是两三百的白酒没错,但一大桌子人搞几圈下来加上果盘也得两千多块,顶他大半个月工资了。
他这两个月的房租都是女友付的,那是个好姑娘—他想攒点彩礼钱把她娶了,但找工作时一听他有案底连茶水都不愿意倒,没有工作,更没钱。
KTV的经理来了,毕竟大哥的嗓门太大,一屋子人围著一个女孩闹哄哄的。经理也是门清,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赔笑脸说果盘当送的,我们换个pos机来刷。。。
有台阶下,面子被捧回来的大哥哼一声,说这事算了,让那小姑娘道个歉我们买单走人。
谁知小姑娘也犟,大哥骂人太难听,她低著头说「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随后拿pos机起来字正腔圆的念「这叫Insufficient—Balance,余额不足,换个pos机来刷还是余额不足!」
那经理用眼神示意小姑娘别说了,大哥这边则彻底炸了毛,大抵也是喝多了,挥著皮夹说「你认不认得LV,驴!路易威登」,经理点头哈腰连连道歉,推著女孩就往外面走去。
旁边的人也在起哄。其实只要不是真醉了,大多都是明眼人知道怎么回事,但人家请客嘛,管他要分几期贷款去还,面子得给够,嚷嚷著不懂事就滚出去,把她开除云云。。
经理拽著小姑娘出门,边走边道歉。可不知是没骂够还是怎么的,那个LV包唰的丢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女孩脑门上。
包包掉落,金拉链被蹭掉了漆,沾著血迹露出铁锈。得,还是个假包,连黄铜拉链都不舍得用。
血滴子从女孩脑门往下淌,包厢里「噢噢」的起哄,《战无不胜》的歌震天响。她应该还是个高中生,委屈的直掉眼泪。经理把员工拉出门检查伤势,受的伤倒也不重,创口贴贴一下就好,但痛应该是痛的,铁拉链当棒球一样砸谁不痛呢。
经理火气也上来了,对著小呼机喊保安,开夜场不想得罪人是为了做生意,但不代表怕事,他再推开包厢的隔音门想找那酒蒙子理论,却愣在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自己完全没注意到的,戴眼镜,看著斯斯文文很老实的家伙,正骑在那个「张总」身上打。
「罗晗,我操你妈游戏玩傻啦,真当自己是什么塞尔达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