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仔,唔系阿姨多口,有啲事私下讲下就算啦,唔好广而告之。”
并没怎么听懂,但也能理解老太太想说什么的燕栖山麻木点头,回头寻找他的“共犯”付舟,却见这人已经脚底抹油溜走,此刻只留给他一个倚靠在栏杆上的背影。
腰细腿长且红艳艳。
果然,燕栖山安慰自己,这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怎么不算一种没有“夫妻”之名,却又“夫妻”之实?
冰川下端全是青色碎石子的砂土地上已经有很多生活在这里的人或游客堆起的玛尼堆,他们小心地绕开,找了一片空地,付舟捡了一些大块的石头,放下一块,示意燕栖山接着往上垒。
对方没有动作,付舟问:“怎么了?”
燕栖山问:“我怕有什么忌讳什么的……之前没堆过玛尼堆。”
“首先就是,不能破坏别人的玛尼堆,可以往上面加石头,不可以拿掉,”付舟拿起一块石头,放在燕栖山条件反射般伸出的双手中。
“据说堆到七层以上就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你试试?”
燕栖山轻轻把石头放在前一块石头上方,抬眼问:“付哥,你的愿望是什么?”
付舟想,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燕栖山是随口一问,却正好戳到付舟纠结的点上,他立刻放上另一块石头,语速飞快地掩盖过去:
“考察项目完成,毕业。”
燕栖山不甘示弱,叠上他自己那块石头:
“《衔枝》企划达到预期订阅量,我们做的小动画大爆。”
付舟:“之后一年内再也不吃白人饭。”
燕栖山:“下次烫头的时候不要把发尾烫焦。”
付舟颇为意外地扫了一眼燕栖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非常完美的卷发:“看上去不像烫坏了?”
燕栖山大倒苦水:“本来我头发还要长,当时烫完一把那个卷拿下来我就知道坏菜了,发尾直接纷纷而下,全部断掉,最开始挑染也是为了让烫坏的地方看上去像……呃,层次,后来觉得效果还可以,就继续补染了。”
他们俩的手伸向最后一块石头,一人拿一边放在那堆石头顶端,付舟想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玛尼堆又不是阿拉丁神灯,想要许下的愿望都成真未免也太贪婪,而在各地神话故事里贪婪的人一般没有好下场。
可他也隐隐希望愿望可以实现。
堆的时候没考虑很多,石块大小不一,不过还算是稳固的,他俩手在最后一块上停了一会儿,等待它不再晃动,燕栖山抬起眼睛看付舟,郑重其事:
“付哥,旅途顺利。”
他暗想,还有,表白顺利。
“嗯,小燕,旅途顺利。”
付舟突然不想纠结愿望能不能实现的问题了,在这道用融水滋养出江孜丰饶土地的奇迹面前,他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卡若拉冰川蓝色的冰舌每年都在以二十米的速度消褪,远处的山崖上已经生出一个丑陋的黑色伤口,付舟想他下次来的时候冰川还会剩有多少。
可即使是这样看似一般人无能为力的事情,燕栖山和他仍然在策划案上写了这里的呼吁宣传,燕栖山笑着和他说这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也许有一天,这里的蓝色会回来,就像干旱时会枯萎皱缩的卷柏,雨天又会舒展枝条,长出嫩绿的新叶。
也许……也许燕栖山喜欢他也不是不可能。
……
蹲太久腿麻,付舟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抖,眼前发黑,燕栖山现在似乎时时刻刻在关注他,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随即又放下了,嘟囔着刚摸了石头,自己手太脏。付舟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
“该走啦,接下来好像有三十多公里不好的路,天黑了不好开,我们还要赶到日喀则呢。”
那座小小的玛尼堆渐渐和其他玛尼堆混在一起,直到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再一次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