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侧面:
他们颈前倾、微含胸,领座一定要前缓后顺,弧度柔一点,不能做得笔直硬挺。顺着脖颈前倾的弯势走,才不顶下巴、不卡喉、不脱节。
看后背:
重点适配溜肩、薄背。后领座不能做太挺立,要微微顺势下沉,贴紧后颈,不空、不鼓、不起横褶,把窄肩溜肩的缺陷悄悄藏住,穿出挺拔精神相。”
讲完优劣手法,她收起样衣,目光扫过一众女工,立下做东洋订单的专属规矩:“往后所有东洋来的西服订单,一律按这套身形规矩做领座。
记住三点:
领座略矮不高、后领少归不猛收、前领顺势拔开适配含胸体态。
他们身形偏小、骨架纤细、做事又极致挑剔,一毫之差,就能挑出毛病。
我们中华制衣,手艺不止会做衣服,更要懂身形、懂人种、懂客户气质。
机器只会做统一版型,我们手艺人,要做到一人一版、一国一规矩。
从今天起,所有人先拿东洋身形坯料练领座归拔,练到贴合细颈、窄肩、溜肩三件标准,再过手上正身。
谁能把东洋订单的领座做地道,往后外销东洋的活,就交给谁牵头做。”
一众女工齐齐低头应下,看着年轻女师傅利落沉静的模样,再看着那片专为东洋人调校出的优美领座,心里都由衷敬服。年纪虽轻,手艺与眼界,早已远超寻常老匠人。
人群里,一个年纪最轻的小女工局促地捧着自己刚归拔完的领座,面皮发紧,怯生生递了上去。
“苏老师……您帮我看看,我照着规矩做的,总觉得哪里还是不服。”
年轻女大师傅缓步走过去,神色依旧清冷淡静,没有半分苛责,只伸手轻轻接过那片领座。指尖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熨斗、捏布料磨出的薄茧,轻轻抚过领座弧度,对着天光略一打量,便看出了症结。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精准:“你是按中式常人的路子惯性走了,没放下固有的手法。”
说着,她把领座平铺在麻布案板上,拿起温度刚好的小头熨斗,示意小女工凑近看,其余女工也悄悄围拢半步,凝神细瞧。
“你看。”她指尖点着后领根,“东洋人背薄、溜肩重,你这里后领归得太过了,收得太紧、弯势太陡。若是国人宽肩厚背,刚好贴颈;换到东洋身形,就会往后拽、向内勒,上身之后后领必空、必起斜褶。”
女师傅手腕极稳,熨斗贴着布面文火轻熨,不用蛮力硬扯,只凭掌心微压,一点点把过分收拢的后领势微微放开、匀顺弧度。
“做东洋款,后领要浅归、柔收,留一分松量,顺着溜肩自然下沉,不能箍得太死。”
随即她又滑到前领座,指尖按着领口弧线:“你前领做得太直、太硬,没给含胸体态留余地。东洋人多半微含胸,前胸不撑开,领座直挺挺立着,穿上领口一定敞豁、挂不住衬衫领。”
她熨斗轻轻在外缘微微拔开半分,力道极轻,分寸拿捏得毫厘不差,把前领线条熨得内敛柔和,刚好适配脖颈前倾、微含胸的体态。
一边做,她一边慢声讲解,让所有人都听得明白:“给东洋客人做领座,记住一句话:宁柔不硬,宁矮不高,宁浅不深。
骨架小、皮肉薄,经不起中式硬挺的骨相,要外有秀气、内藏筋骨,看着简约,穿在身上却处处合身不显短板。”
片刻功夫,原本僵硬局促、弧度别扭的领座,经她几熨几拨,立刻变得线条圆润、颈弯顺滑,高矮适中,不勒不塌,完全是适配东洋人身形的标准版型。
她把调好的领座递回小女工,目光淡淡:“你再摸摸、再比比,感受这松量、这弯势。以后做东洋订单,先把自己脑子里做中式西服的老习惯放下,先想对方的脖子粗细、肩斜大小、含胸程度,再下熨斗、再动手归拔。”
小女工捧着改过的领座,指尖细细摩挲那恰到好处的弧度,脸上满是恍然之色,连忙低头道谢:“我记下了,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