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可以暂时放下执行层面的挫败,将注意力转移到更全局的应对上。
她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努力让头脑跟上他的节奏:“你是说,可能有人泄露了我们的离场路线?或者……狗仔自己摸清了规律?”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沈墨华平静道,“酒店内部人员,活动主办方协调人员,甚至我们自己的司机或随行人员,都有接触信息的可能。狗仔长期蹲守、总结规律,也是职业手段。”
他并没有妄下结论,只是列举可能性。
“但结合‘预设路线’和‘针对性’这两点,”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手中的相机上,“前者的概率需要上调。”
他再次掂了掂相机,仿佛在掂量其背后隐藏的分量。
“相机本身是线索,但可能不是关键线索。”他继续分析,“机身序列号可能被处理过,来源难以追溯。存储卡即使还在,内容也可能无价值,或者早已被远程清空。对方的目的是传递‘信息’——我们被盯上了,并且对方有能力安排一次有准备的接触——而非仅仅获取几张模糊的侧影照片。”
他的分析冷酷而现实,剥开了事件表层可能存在的***,直指核心意图。
林清晓的眉头蹙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的事就不只是一次令人不快的偷拍,而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安全信号。
她想到刚才在巷子里,那个狗仔冷静到近乎专业的逃脱动作,以及对自己迅猛追击的似乎有所准备的应对……这确实不像普通八卦记者的作风。
“需要查酒店监控吗?还有这附近的街道监控?”她迅速进入执行状态,提出下一步可操作的思路。
“唐助理会处理。”沈墨华简洁地回答,显然在刚才等待的短暂时间里,他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很可能是手机)发出了指令。
他做事从不拖延,指令总是在第一时间抵达该去的地方。
“现在,”他转向林清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结束当前讨论并转向下一步行动的决断,“先离开这里。”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依旧紧握的公文包和自己的手袋,补充了一句:“东西给我。”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明确的指令。
林清晓下意识地想把公文包递过去,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抬眼看他:“你的手拿着相机。”
沈墨华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只手提着损坏的相机,另一只手空着。
他极其自然地,将相机换到左手,然后向林清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在路灯下显得骨节分明。
“公文包。”他重复,语气平淡无波。
林清晓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个沉重的黑色公文包递了过去。
沈墨华接住,手腕稳定,仿佛那点重量微不足道。
他没有再去接手袋的意思,转身,迈步朝着巷子出口、司机应该等候的方向走去。
“车在路口。”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被夜风吹送过来。
林清晓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手提着残破的相机,一手拎着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在昏暗的巷道里。
这个画面有些奇异——一贯衣着整洁、连袖口褶皱都要计较的他,此刻却毫不在意地拿着明显脏污且损坏的“证物”,另一只手承担了原本属于她的负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依旧拿着的手袋,快走两步,与他并行。
“相机……要不要装一下?可能有指纹。”她提醒道,虽然觉得他应该早就想到了。
“已经污染了。”沈墨华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你格挡过,我徒手捡起。对方戴着手套的可能性很大。专业处理的话,回去再说。”
他的回答简洁,却涵盖了所有关键点。
林清晓不再说话,沉默地跟着他。
两人很快走出了后勤通道,来到了相对明亮些的背街路口。
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果然静静停在那里,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墨华先将公文包递给司机,示意放入车内,然后自己提着相机,弯腰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