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平原的惨败和天眼的坠落,是西奥军人心中尚未愈合的伤疤。
波西瓦尔在这时上前一步,走到了沙盘的另一侧。
他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著红铁龙可能位置的空白区域,然后落在了断龙关上。
「戴里克阁下的提醒不无道理。」
波西瓦尔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只想著防守,一味防御,被动挨打,永远是猎物的思维,而猎人,需要主动布局。」
他向前迈出一小步,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姿态,不像一位正在参议军机的将军,更像是一位老练的猎人在仔细观察雪地上的足迹,分析风中带来的气味,推演猎物的习性与下一步动向。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锐利,更变得深邃专注。
仿佛能透过沙盘上的微缩地形,看到更本质的东西。
「我曾在瑟银山脉终年不化的暴风雪中追踪狡猾的冬狼,在迷雾森林的昏暗里猎杀无形的影怪,在荒原灼人的烈日下,与红龙周旋并最终将其射落。」
「而在这些漫长的狩猎生涯里,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
他抬起头,说道:「越是强大、越是危险的猎物,猎杀它的关键,就越在于利用它本身的习性、它根深蒂固的骄傲、它深信不疑的本能。」
「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对抗这些,而是引导它,让它自己走进陷阱。」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奥拉的那头红铁龙,伽罗斯·伊格纳斯,他无疑是一头凶暴绝伦的猛兽,但同时,他也是一头征服了无数强敌、建立了庞大王国、甚至能将星辰扯落天空的王兽。」
说话时,波西瓦尔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轻蔑。
相反,里面带著一种奇特敬意。
那是对强大猎物的尊重。
「这样的野兽,有著根深蒂固的统治本能,有著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力量的欲望。」
「他强夺天眼,是要告诉我们『你们依仗的眼睛,我可以随手摘掉』;他准备强攻断龙关,同样是要告诉我们,『你们最后的骄傲,我要从正面踏碎』。」
「这是野兽无法改变的习性。」
「就像狼群头狼会亲自撕咬最强的对手,狮王会站在最高的岩石上咆哮示威。」
「红铁龙一定会出现在最前线,一定会在关键的时刻出手,对关隘发起进攻。」
罗德里戈转过头,眼眸深深地看著波西瓦尔,他没有立刻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显示,他正在权衡这个判断。
眼见总指挥没有打断,波西瓦尔继续阐述他的计划。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进攻,而是引导他进攻,在他选择的时间、地点,以我们预设的方式。」
「第一步,布置诱饵,积蓄其势。」
他的手指虚点在关隘外围的防御线上。
「战斗初期,我们必须展现出顽强的抵抗,但又要显出力有不逮的迹象,让奥拉军团产生一种『再加一把劲就能突破』的强烈错觉,要让他们的进攻欲望、士兵的血性和那位皇帝的预期,被一点点勾起,逐渐达到顶峰。」
「第二步,制造破绽,引其注目。」
波西瓦尔的手指移向沙盘上代表断龙关主体城墙最厚实坚固的一段。
「怀坦亚特,我需要你在这里,亲手制造一个破绽,不是真正的弱点,而是一个看起来因为承受了敌军主力持续不断的猛攻,结构受损,从而出现的疏漏,这个假象必须足够逼真,要能骗过奥拉随军术士的各种侦测法术,更要能骗过红铁龙的眼睛。」
怀坦亚特面不改色:「我可以做到。」
波西瓦尔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第三步,请君入瓮,关门陷龙!」
「当红铁龙通过他自己的眼睛,确认破绽真实存在,当他认定这是给予致命一击,彻底摧毁关隘士气的绝佳机会时,他会来,君临战场,亲自冲击那个破绽。」
说话间,波西瓦尔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收拢,仿佛凭空攥住了一头无形巨兽的脖颈。
「而就在他踏入那个区域,龙躯撞击或穿越缺口的刹那。」
「怀坦亚特,你需要逆转领域,在那一瞬间,将你与山脉联结的所有力量,从对外防御转为对内封锁,以守望之誓将红铁龙彻底困在关墙之内!让整段关隘暂时形成一个隔绝内外的囚笼,让他,在短时间内,孤立无援!」
埃丝特听到这里,浓密的胡须激动得簌簌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