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没有犹豫。
深吸一口气:“行。我们带着她。”
老何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水光。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然后他看向何小芸,费力地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何小芸扑过去,趴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
“小芸啊……”老何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以后……就跟着这两位大哥……离开这里。不要管我了……你赶紧,跟他们走……”
“爸……”
何小芸趴在病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眼泪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老何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着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似的。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监视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骤然放缓。
“爸!爸!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何小芸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何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和孙健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哀求,还有一丝释然。
他嘴唇又动了动。
这次我读懂了。
两个字:拜托。
然后。
监视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
那条起伏的波浪线,忽然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爸!!!”
何小芸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在急诊室里回荡。
那声音里全是绝望,全是痛,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几个医护人员冲进来,推开我们,开始急救。
但我和孙健都知道,没用了。
我们被请出急诊室。
我们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一句话也没说。
孙健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捏白了。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对着里面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谁都明白。
何小芸没有跟出来。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她趴在老何的遗体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