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见过太多功臣蜕变,有人打下县城就抢乡绅闺女,有人当上总管就顿顿要吃白面膜。唯独魏昶琅,官至红袍军工部总工程师,仍睡工棚吃大灶,裤腿永远沾着泥浆。
有次回来的勘测员带了荔枝,魏昶琅全部分给伤员,自己舔了舔果壳。
他总说甜味儿想象就行。
医馆门开时,张诚看见魏昶琅最后的样子。
瘦得脱相的脸上还沾着煤灰,右手紧紧攥着半截笔,破棉袄肘部露出发黑的棉絮。
这个本可享尽荣华的红袍军主胞弟,临终盖的仍是打满补丁的薄被。
张诚突然推开人群,对着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王年擦拭着眼泪,声音沙哑的看着医馆前,大雪中站着的大片百姓。
“大家放心,息已经传回京师了,他们大概会将魏工送回京师,但此地也必须大办,算是。。。。。。给魏工一个他从未有过的体面吧。”
然而话音未落,一名夜不收匆匆赶来。。。。。。“里长回信!”
里长。。。。。。知道了?
王年颤抖着展开信笺,北海的风雪卷着墨香扑面而来。
里长魏昶君的朱批如刀刻斧凿。
“人死灯灭,何须车马劳顿?就地安葬,省下银钱修矿洞、办学堂。我若死,亦同此例。”
“青山处处埋忠骨。”
信纸在风中哗啦作响,王年念出每一个字都像吞下刀片。
人群寂静片刻,突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恸哭。
老牧民的妻子踉跄上前,指着远处新修的学堂。
“魏工去年就说,省下给他建官邸的银子,能给娃娃们多买些书。。。。。。”
年轻的牧民抹着眼泪。
“可是。。。。。。可是他是里长的亲弟弟啊!”
“正因为是亲弟弟!”
王年红着眼,突然嘶声。
“他才更要替里长守着这天下为公四个字!”
他想起魏昶琅生前常说的话。
“兄长在京师啃冷饼子,我哪有脸吃肉?”
夜不收红着眼眶补充。
“里长还下令——魏工遗物一律充公:棉袄拆了给矿工做手套,铅笔留给学堂孩子,连那半块没吃完的糌粑。。。。。。都要交还粮库!”
雪地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