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粮仓司那个总蹲在墙角吃饭的陈主事,寒门出身,记账时连个墨点都不舍得浪费。
还有天工院整天泡在匠坊的赵郎中,为改个发动机能两三天不睡觉。。。。。。“该换血了。”
魏昶君指尖点着桌案,让根深蒂固的一批老人去南洋晒太阳,让穷小子们来掌印把子。
他抓起朱笔在南洋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墨迹晕开像新鲜的血渍。
与此同时。
福州布政使司衙门的后宅里,梅雨天的潮气把青砖墙洇出深色水痕。
郑廉坐在竹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酸枝木茶几,漆面早已被摸出包浆。
窗外榕树的气根扫过窗棂,沙沙声像极了他心底的算计。
这位福建左布政使身上穿着洗褪色的五品鹭鸶补服,袖口磨出毛边却舍不得换,他得让朝廷看见自己清廉。
“咳。。。。。。咳咳。。。。。。”
郑廉突然对着空屋子学起魏昶君的咳嗽声,学完自己先笑了。
他起身从博古架暗格摸出本族谱,指尖划过郑氏子孙永享禄位八个描金大字。
书页间还夹着张地契,是去年暗中置办的闽侯田庄。
雨水顺着瓦沟滴进接水的陶瓮,叮咚声让他心烦。
郑廉踱到案前,盯着自己写的克己奉公横幅冷笑,这字还是魏昶君亲笔题的,如今墨色都淡了。
“里长啊。。。。。。”
他对着北方拱手作揖,腰弯得极低,脸上却带着讥诮。
“您可要保重身体。”
话音未落,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那个儿子,若按新法,将来竟要与贩夫走卒的子弟一同去边陲建设。
更漏声传来时,郑廉突然把族谱锁回暗格。
他从柜底翻出件打着补丁的旧官袍,仔细抚平褶皱。
明日要去视察灾民棚,这身行头正合适。
铜镜里映出他消瘦的脸庞,眼神却像饿狼盯着猎物。
雨下得更大了。
郑廉一个人在黑暗中咬牙,蒙上被子,片刻后化作一声冷笑。
“里长啊,你什么时候累死?”
“你是年轻,等你寿终正寝至少要两三代人,但若是累死呢?”
“你得了为民操劳一生,呕心沥血的称号,我们也能得些实惠啊。。。。。。”
另一边,南直隶,金陵城西秦淮河畔,一座挂着竹韵轩牌匾的宅院隐在潇潇夜雨中。
水榭里丝竹声隔着雨幕飘出来,偶尔混着几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