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夜过后,张家就要像浮萍般漂向万里之外的欧罗巴了。
晨雾中,最后一箱行李装车时,张秉仁回头看了眼祖宅的匾额。
“忠孝传家”四个金字在曙光中模糊不清,像极了这个家族未卜的前路。
与此同时,财产公示还在继续推进。
漠北草原的监察司帐篷里,牛油灯的火苗被风沙吹得忽明忽暗。
监察使图雅将羊皮账册推到一个穿启蒙师长袍的中年人面前,账册边角还沾着牧场的草屑。
“乌恩其启蒙师。”
图雅的声音像冻硬的奶豆腐。
“你申报的财产只有三头牛、五只羊?”
乌恩其攥着袍袖的手指发白,帐篷外传来牧羊犬的吠叫声。
他想起上个月被流放到升龙府的满家族人,那些人连藏在地窖里的银簪子都被查出来了。
“我。。。。。。我侄子名下有三个皮货作坊。”
乌恩其的声音被风吹散。
“是我用十年俸禄投资的。”
他偷瞄帐篷角落那摞新到的《红袍监察报》,头版正登着某官员隐瞒田产被流放的消息。
图雅用匕首削着木棍,刀尖划过账册上启蒙部特供笔墨的条目。
“你去年领的物资,转手卖了吧?”
木屑飞溅到乌恩其靴尖上。
远处传来驼铃声,那是即将启程流放的犯官队伍。
乌恩其复杂叹息着。
“我认!我在归化城还有两间铺面,是我妻弟代持的!”
他扯开衣领掏出把钥匙。
图雅接过钥匙扔进火盆,钥匙在牛油里滋滋作响。
“明日登报公示。”
他掀开帐篷帘子,风沙立刻灌进来。
“全族流放改派欧罗巴,算是里长开恩。”
乌恩其瘫坐在羊皮垫上,看着监察吏将新的罪证录入册子。
账册翻动时,他瞥见自己名字下面密密麻麻的新增条目,面色愈发沉重。
全国推广的不仅仅是财产公示和北方大家族迁徙,还有各类民间协会的不断发展。
宁波府三江口咸腥的海风里,意达利商人安东尼奥扶着宽边帽檐,仰头望着四层高的水泥建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