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成全。没有狗血的争夺,没有自私的占有。
裴知晁用自己残破的生命,为他们扫清了所有的障碍,甚至连她心底最后的那一丝伦理防线,都替她亲手拆除。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沈琼琚捂住耳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不要听这些交代后事的话,她只想让他活下去。
“大夫说了,你还能活……你只要按时喝药,我们去求最好的太医,我去江南寻名医……”
沈琼琚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慌乱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汤药,想要喂进他嘴里。
裴知晁微微偏过头,躲开了药勺。
他强撑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琼琚,我累了。”裴知晁的声音极轻,“这药……太苦了。我喝了半辈子,不想再喝了。”
他抬起眼眸,环顾着这间充满了血腥气和焦糊味的内室,眼底闪过一丝厌倦。
这里是兵器司,是权谋与杀戮的中心,是他用命搏杀的地方,却不是他想长眠的归宿。
“我想离开这里。”裴知晁看着沈琼琚,提出了自己最后的心愿,“去城外……你酿酒的地方。去你名下的那个酒坊庄子……看一眼。”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种久违的味道。
“我想再闻一闻……当年乌县酒肆里,那种平静的烟火气。”
那个风沙漫天的边城,那个很小却温暖的小酒馆,那个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明媚少女。
那是他这辈子,最干净、最美好的记忆。
沈琼琚握着药勺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他眼底的期盼,知道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
她放下药碗,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却坚定:“好。我带你去。我们回家。”
门外,风雪愈发狂骤。裴知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内室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兄长那句“我想再去你酿酒的地方”时,他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死寂瞬间被一抹决绝取代。
没有丝毫犹豫,裴知晦转身大步走向院外。北镇抚司最精锐的数百名缇骑,此刻正肃立在风雪中,宛如一尊尊黑色的杀神。
“传令。”裴知晦嗓音冷戾,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从兵器司到酒坊的所有道路,清道,净街。敢有惊扰马车者,杀无赦。”
“喏!”
震耳欲聋的应答声撕裂了风雪。
半个时辰后,一辆宽大而坚固的马车停在了兵器司门外。马车内部被布置得极其舒适,铺了厚厚的三层狐白裘,角落里放着熏了安神香的暖炉,将车厢烘得温暖如春。
裴知晦亲自走进内室,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兄长极其小心地抱起,步履平稳地走出大门,送入马车。
沈琼琚紧随其后,钻进车厢。
她盘腿坐在狐裘上,极其轻柔地将裴知晁的头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她用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裴知晦没有带车夫。
他穿着那身暗紫色的官服,翻身跃上车辕,双手握住缰绳。
任由漫天大雪落满他的肩头,他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亲自为兄长驾车。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马车在数百名锦衣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被彻底封锁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