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厅里凭空多出三个人,谢白川却毫不在意,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胆寒的温文尔雅,低声训斥着面前的人。
“西侧走廊第三个壁灯坏了两天,为什么还没报修?”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言细语:“还有客房区的那块地毯,被雨水沤出了酸腐味,是不是也该换了?”
谢白川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居高临下的悲悯:
“陆先生,这些端茶倒水的杂事,难道还要我每天亲自按着你的手教吗?”
站在他面前的,陆停山已经满头白发、脊背佝偻。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那双曾经发号施令的手,此刻极度局促地交叠在身前。面对这种使唤底层勤杂工般的羞辱,他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忿恨,只是将头深深埋进胸腔,卑微又讨好地点头:
“是……是,我这就去办,先生。”
不远处。
晏枢坐在轮椅上,冷眼旁观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透明的氧气面罩下,泛起一阵细微的白雾。他那毫无血色的薄唇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勾出一个似嘲非嘲的弧度。
“咔哒。”
听到轮椅微弱的动静,谢白川转过身。
看清晏枢三人的那一瞬,他眉眼间的刻薄被抹得干干净净,春风化雨般的温和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夜深了。”谢白川冲着周衡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三位早点歇息。”
说罢,他连一个余光都没再施舍给一旁的陆停山,从容不迫地推开侧门,消失在夜色里。
那道门一关上,陆停山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他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提起那个装满废弃蜡烛的破布袋,弓着腰,像只习惯了阴沟的老鼠,贴着墙根准备溜走。
“砰——”
霍锋犹如一尊铁塔,猛地一步横跨,一脚踩住了地上的影子,将他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急什么。”
霍锋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声音里透着森冷的戾气:
“聊聊再走。”
陆停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布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废蜡烛滚了一地。
他惊惶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霍锋,冷不丁地撞上了轮椅上的那个人。
苍白如纸的面容,病骨支离的身躯,还有那双藏在透明面罩后——冷漠、深不可测,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那个曾经躺在特级病房里、连呼吸都带着刺人傲骨的人,又活生生地从地狱里爬回来,坐在了他的面前!
陆停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剧烈地痉挛颤抖起来,仓皇地往后退去,直到脊背死死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周衡走上前,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陆先生,刚才那出戏,我们看得很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