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声音微哑,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浮,却已无半分方才毒发时的痛楚与濒死之感。
盘踞经脉多日的蚀骨寒被药力层层逼出,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连带着连日来紧绷的心神,也终于松快下来。
他抬眼望向秦绾,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柔和,眼下却凝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眼眸逐渐微蹙。
心头一软,谢长离不自觉便伸出手,想去触碰她低垂的眉眼。
秦绾微微侧身避开,顺手拿起一旁干净的巾帕与伤药。
“转过身来,身上的伤口需重新包扎。毒虽解了,可外伤未愈,再随意出汗沾湿,极易发炎化脓。”
嘴上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动作却细致轻柔。
她撩开他背后松散的衣料,只见原先狰狞的伤口已然收敛了不少,只是毒邪刚退,皮肉仍泛着浅淡的青白色。
秦绾指尖轻稳,一点点清理伤口、敷上特制金疮药,再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好,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拉扯到伤口,又能牢牢固定。
谢长离安安静静任由她摆弄,背脊不自觉放松下来。
满朝文武都怕他锦衣卫督主的狠戾手段,江湖中人提起他更是闻风丧胆。
可在秦绾面前,他一身尖刺仿佛都被悄悄收起,只剩下温顺与依赖。
在院外守着的凌羽,偶尔透过窗缝瞥见这一幕,也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
昔日那个一言不合便人头落地的督主,如今竟被郡主拿捏得这般服帖,说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恋爱中的督主真是……
包扎妥当,秦绾收拾好药具,将碗碟叠在一处,起身理了理裙摆:
“毒性已除,伤口也处理好了,你在此安心静养。凌羽带了不少人手守在院外,寻常人靠近不得。我先回临淮府在县城的别院暂作安置,等你身子稍缓一些,再商议后续去处。”
她说得条理分明,转身便要推门离去。
可脚步还未迈动,院墙外突然炸开一阵慌急的呼喊,由远及近,带着哭腔与惶急:
“郡主!郡主何在?京中八百里急信——!”
秦绾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
能用到八百里急信,必定是京城出了天大的事。
蝉幽满脸焦灼,一瘸一拐地冲进来。
“郡主!大事不好!大公子已回京,可……可老爷他……”
蝉幽急得把信件递至秦绾面前,哽咽抽泣着道:
“老爷得知你落水失踪、音讯全无的消息后,急火攻心,旧疾当场爆发,太医连夜施救,终究无力回天……”
秦绾猛地接过蝉幽手中的信件,快速扫过几眼,信中“病逝”二字映入眼帘中,如落地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了。
“你说什么?”秦绾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唇瓣都泛出青白,“我爹他……怎么会……”
“府中已设灵堂,白幡挂满院落,陛下亲下旨意,准予驸马厚葬,停灵七日,只等郡主回京主持丧事,再行入殓。”
再行入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