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上通常认为,未完成事项比已完成事项更容易在记忆中保持活性。
被中断的对话,停在半途的决定,没有收尾的关系,都会反复在不恰当时返回意识表层,这种现象被称为蔡加尼克效应。
其核心不在于事件本身是否重要,只是大脑不擅长处理没有结论的东西。
许多年前大学课堂上老师讲到这个理论时,班上许多人都大彻大悟地点头。
刚开始里穗过得提心吊胆,后来居然也就真的从乡下高中普通升学,读了社会福祉科。低调一点,离咒灵多的地方远一点,普通人可以一辈子和咒术界都没关系。
可她当时不停地想起高专那个破地方。
站在贩卖机前面发呆是很蠢的行为。最后一次气泡太足,她刚打开就炸了一身,喝的时候也是冲得眼睛直发酸,眼泪流的满脸都是。之后她再没喝过可乐。
因为有事悬而未决,记忆才会不断重返大脑皮层。因为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运作的,不是她想要这样,不代表这件事本身有多么重要。
尤其不代表当事人还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里穗那时候深以为然。
可她现在觉得,这个理论是错的。
这件事她已经试图给出了收尾,她道了歉,她做了能做的——可是为什么记忆还是影响到心情?
她站在客厅中间,一手叉腰一手刷牙。几个纸箱堆放着,客厅今天必须收拾出来,她雄心壮志。
嘶拉一声,拆信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她拿出从家里顺来的几套餐具。妈妈晚上还要送两只锅给她,说是晚饭之后才来——因为要约会。
里穗把盘子塞进橱柜时有点心塞地想,下次联谊她也去算了。
电话就在此刻突然响起来,打电话的是前几天对她说话很难听的男人。
"唷,帮个忙。"
唷你个头。她拿着手机没出声。
那边笑了一声,"不做任务,带一年级吃个饭,可爱的学生们超级期待的。”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报销。"
"你不报销难道我自费?"里穗没好气。
"啊社会福祉士不就是做这个,照顾问题儿童之类的"
"不去。"
"四点啊,原宿站。"
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居然又被单方面挂掉了。
这个人什么意思?前几天她和空气吵架?
她把手机按灭丢到沙发上,蹲下接着从纸箱里拿出两只马克杯。从沙发边路过时手机又亮了,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之前已经存过的号码:
“老师好,我是虎杖悠仁,下午到了联系这个号码就可以。"
配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傻里傻气。
什么正经老师会这样利用学生???她恨恨地拿着手机去卧室换衣服。
周日的下午,一定要收拾达成的决心被无端打断,里穗抓紧吊环站在地铁里。
五条悟这人从高专时,不,应该是从出生起就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仗着自己从小社会化不足,又没人打得过他,心安理得地做些违背社交常识的事。
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那天谁说当她死了,谁找死人当保姆?
里穗合理怀疑,多年的术式顺转反转,他的脑子终于被转坏了。
一出站就看到虎杖坐在栏杆上,伏黑靠着,旁边还站了一个橙棕色短发的女生。见到她出来,伏黑站直招了招手,另外两个人也一起看过来。
"哦?!"虎杖眼睛瞪得很大,不知道在惊奇什么。几个人一起看着他,
"之前见过结城老师!"他很肯定地说。
"喂,你这家伙,跟老师搭讪吗?"短发女生拧着眉很嫌弃。
这个粉毛大喊,"真的啊!就在医院!"
最近只去过一次医院——原来就是那天啊。人看起来和他表情包一个风格,笑得很灿烂又有点呆。
真的没关系吗?很坚强的孩子呢,里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