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袅袅漫散,垂下的床幔被风卷起,悠悠晃荡,几缕云鬓松散开来,自帘下探出,在将将落至床榻之际,被一只大掌爱怜地拾起,动作透露出几分急切之感,有道是:春光正好,当惜莫待。
一室的柔靡温情里,元宥音不知怎的就被诱哄着躺下,朦胧之中抬眼瞥他神色,只消一眼就能心中一怔,竟不敢再看。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水到渠成时,不知是否那一瞥提醒了他,男人身形一顿,止不住粗重的呼吸,却止住了继续的冲动。
滚烫的气息在她漂亮的颈窝里打了个旋,元宥音缩了缩肩,就听他哑到极点的声音,闷着响起:“对不起。”
来不及看他表情,就见霍治直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拿起外袍,随意拢了下,就大步流星地往屋外走。
他身影消失在房里时,元宥音还短暂地望着床顶,雕花纹路诡谲,她失神了须臾,双颊绯红未褪,凌乱的衣襟似乎还在昭示着缱绻的欢情。
出嫁前,曲嬷嬷也曾教过她一些敦伦之礼,那会儿嬷嬷还特意提点过她,像是霍治这样的武将难免要比不得世家公子体贴,行鱼水之欢时,她若是受不住,定要唤他垂怜。
这一房中术元宥音迟迟没能用上,两人洞房夜空寂,定下的一月一次之约,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搁置,醉酒的那晚他紧着她,好像没顾得上自己,而刚刚也是,蹭动间她明明感受到了某处,他却还是停了下来。
两回温存,她倒是被他伺候得舒服,那他呢?既不是无动于衷,当真就这么能忍么?
缓过劲来后,元宥音侧过身,抓起垂到半腰的锦被,把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怔怔地看向门扉,鼻翼间还萦着些皂角香。
她知道那是谁的。
与胭脂水粉打交道了好几个年头,便是再不爱焚香,她身上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些香味。
人都走了,还要留下些什么缠着她,元宥音待不下去,索性腾坐起身,理好衣带,走出了房门,屋外,云岫迎了上来。
“他去哪了?”
在外间的云岫哪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晓得本该用晚膳的时刻,夫妻两人进了屋,又不出片刻,一个行色匆匆而出,再过半晌,另一个就追了出来。
“奴婢也不知晓。”霍治出来的时候一字未语,长腿疾步时更无人能跟得上,云岫倒是瞧见砚冬朝那个方向追了去,“不过,将军往那处去的,奴婢猜可能是去了浴堂。”
府里的人都知道霍治洗浴时不爱人服侍,云岫也便没想着同往,她福身一指,元宥音顺着看去,心觉她说得不赖,下意识就蹙起了眉。
他最后停下,元宥音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一是天色尚早,二是今日还为姑母头七,节点特殊,他会有所顾虑实在情有可原。
可元宥音谅他苦心是一回事,他身上有伤,方才情迷意乱间,她居然也没顾得上他伤处有没有被扯到,这会儿还要去洗浴,他是真不在意伤口了吗?
她抿唇,抬脚便要过去,转念一想,顿在了原地。
“算了。”她低声喃喃,都忍得那么辛苦了,她再过去不是添乱吗?
这一声动静小,云岫没听清,正想凑近了些询问,却目光一瞥,瞧见了元宥音脖颈处的一抹红痕,原是夜色昏沉看不真切,如今细看才发觉白皙的肌肤上横生一处绯色,真的是暧昧惹眼极了。
她虽未嫁人,年纪尚轻,但有给员外郎那外室做奴婢的经历在,借着这一处痕迹,再瞧霍治方才离去的模样,马上就想明白了屋里发生了什么,看向元宥音的眼神里不由地染上了调侃。
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还不等元宥音问,云岫便主动指了指,她这才发现了痕迹,顿时脸色涨红,拔高了些声:“还不去备膳?”
他刚刚是孟浪了点,心里把人骂了一遍,也不想理会过多,元宥音转身就要回屋,闭门前,深深呼吸了下,终是软了心肠。
半掩的门扉间,姣好的容颜半恼半气,又朝云岫交代了句:“找些金创药来,拿去给砚冬。”
元宥音说罢,真什么不管了,一把将门阖上,独自平复去了,再看另一边,相较于她的羞怯,霍治这边就显得坦然得多。
回来时尚不觉得多少,此番入夜后,倒是愈发沉闷了起来,逐渐起势的风头刮得嚣张,枝叶稀疏浑响着,男人掌心握着那一瓷瓶,把玩似的兜转了下,唇角轻勾:“她交代的?”
“云岫姑娘送来时,就是这样说的。”砚冬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