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二人方是势均力敌。晗光的剑法凌厉而缜密,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山岳般的沉稳。而岑玉剑走轻灵,以快打快,攻如蛇信,剑锋交错之间,谁也难占上风。
可随着一炷香焚尽,晗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岑玉的呼吸乱了。
到底是入门时间太短,技法有余,内息却撑不住这般强攻。出剑的间隙不知何时拉长了半瞬,岑玉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已有血丝渗出。
她也知道晗光发现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作孤注一掷的狠意。她突然撤剑,连退三步,晗光心下一凛,剑势微顿。
只见岑玉接连后退,随即调转方向,向台下猛地蹬去——结界壁金光一颤,她借力弹回,剑身在前,整个人如流星贯日,破空而来,直指对手心窝。
晗光深吸一口气,横剑于胸。这一剑岑玉搭上了所有气力,可谓孤注一掷,她不能躲,也无须躲。
正面接下。
“嗤。”
细微的声响擦过耳畔。
温热的液体在她胸口蔓延开来。
岑玉的剑尖堪堪划破过晗光的衣物,只在心口刺进一道浅浅的血痕,便灵力溃散,再难进半分。
而晗光的剑已经抵在她的咽喉前,剑尖仍稳如磐石。
她怔怔地看着晗光,全身力气仿佛在那一剑之后全部抽空。
蛇刃长剑“哐当”一声落地,锋刃沾着微不可察的血,她却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释然的笑。
“晗光师姐,我输了。”岑玉说,声音沙哑却坦然,“心服口服。”
晗光轻笑一声,收剑入鞘,伸手将她拉起。
“再接再厉。”
司仪仙官判了胜负。
那一剑似乎真的耗尽了岑玉的力气,晗光见她脚下虚浮,便好人做到底,搀着她到了守真室门口。
微风拂过,又吹起了那琉璃穗。
“方才在台上,我就想问,”岑玉被那响声吸引,“这是有人赠与你的吗?”
“你怎知这是旁人给的,而不是我自己买的?”
“前几日还没有呢。”岑玉弯了弯眼,“今天看你宝贝得紧,我便猜——是大师姐给的吧。”
这话里满是打趣,晗光耳根一热,伸手把她推进屋里,“我也猜,猜你现在最好睡一觉。”说罢,像是怕人再问,逃也似的走了。
岑玉望着那背影远去,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与大师姐的关系,真好啊。”
“不愧是……”
她垂下眼,剑尖血迹未擦,轻声关上了门。
·
为期十天的问仙大会落幕了。
灵舟载着众人来,又载着众人去。来时满舱喧哗,归时却像被抽走了什么,安静得只剩船体破风的低鸣。
霍萧云一落地便被掌门截走了。霍觅风说是“处理公务”,实则一半是躲懒,把积压的卷宗往徒儿桌上一摞,自己端杯茶坐在旁边,美其名曰“指导”。
晗光也忙了起来。
练剑,背功课,与师姐待在一处,以及每隔三日便给晗骞写一封措辞看似严厉的信,有意无意打听追求进度。
日子突然被填得很满。
满到她很久以后才忽然意识到——
她再也没见过岑玉。